不是骑兵。
是步兵。
三千人,列成六排横队,踏着同一个节拍,从雪原深处走出来。赤红色的棉甲,没有铁叶,没有反光,整支队伍宛如从夜色里切割出来的轮廓。手里的铁铳,比寻常鸟铳短了三寸,铳管粗了一圈,黑得发沉。
祖大寿站在城楼边缘,戎马二十年,没见过这种打扮。
他皱起眉,下意识地看向林渊早已消失在城楼内侧阶梯的方向。
走了?
不对。
城墙脚下,玄色蟒袍,正踩着齐膝深的积雪,朝着三千皇陵卫的方向走去。
赵率教的喉结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口。
城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个孤单的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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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贝勒勒住战马,眯眼把那三千黑甲步兵从头扫到尾。
没有骑兵。没有炮车。就是三千个拿着铁棍子的步兵,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摆开了一个方阵。
他身边的汉军旗佐领低声道:“贝勒爷,步兵是要挡我们的马队?”
贝勒爷哈哈大笑,那笑声里带着由衷的轻蔑。
“三千步兵挡重骑?”他回头一挥手,“牛录章京,二百白甲,冲垮他们,再去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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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走到阵前。
刘乘风已经等在那里,浑身盖了一层风雪,像从雪堆里刨出来的。见到林渊,直接单膝跪下,后面三千人跟着整体一矮,甲叶碰撞出一阵细响,随即归于彻底的沉默。
“公公,三千皇陵卫,凤阳来援,请公公示下!”
林渊扫了一眼阵列。六排横列,每排五百人,前三排持铳,后三排装弹。间距,站位,握铳的姿势,和一个月前,凤阳山谷里那一声炸响,对得上。
“起。”
刘乘风站起身。
林渊朝阵列最前方走去,在第一排的正中央站定。
“公公——”
“怕了就站后面。”
刘乘风把话咽了回去,跟上去,站到林渊左侧一步的位置。
第一排的五百名皇陵卫,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五百支铳口,悄无声息地平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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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白甲动了。
马蹄扬起,雪沫炸开。铁蹄踏雪的轰鸣声撞击著所有人的胸腔。城头有守军把眼睛闭上了。
林渊没有拔刀,就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看着那面滚滚而来的铁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马蹄声,落入每一名皇陵卫耳中。
“第一排,准备。”
铳口齐齐下压,对准来骑。
五十步。
“放!”
轰!!
五百声巨响同时炸开,火舌横扫雪原,白烟滚滚遮住日光。烟里,马嘶声凄厉地冲天而起。
“第一排退!换弹!第二排,上!”
刘乘风的嗓子喊出石头砸进水里的沉响。第一排整体向后,第二排持铳踏前,接替位置。
白烟未散,骑兵的第二波冲锋已踏着同伴的尸身杀进来。
“放!”
轰!!
“第三排——放!!”
三轮。连续三轮。
硝烟散去一些。
所有人都看到了雪原上的东西。
没有活着的骑兵。二百白甲,连人带马,倒在距阵线不到十步的雪地里。铁甲,被铅弹穿成了筛子。没有冲过来的,一个都没有。
城头死寂。
赵率教的手,松开了攥了整整三天的城垛。那道青砖上,留着他的指甲抠出的五道深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血肉模糊,不知是什么时候破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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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金贝勒的战马停在原地。
那股飞扬的狂傲,像被人一巴掌活生生拍碎,碎片糊在脸上。
他身边的汉军旗佐领声音都变了调:“贝勒爷那铳,能穿白甲?”
贝勒爷下颌骨紧绷,死死盯着阵列最前方那个玄色袍子的年轻人——从始至终没动过,连刀都没拔出来。
他猛地一夹马腹,拔出腰刀,转身冲著身后吼出一声。
“全军——冲——!!”
三声号角,震天动地。八旗大阵如黑色浪潮整体翻涌,雪原颤抖。
林渊从怀里摸出了那个白瓷瓶。
就是崇祯赐给他“留最后一分体面”用的那个。
他把瓷瓶在掌心掂了掂,轻描淡写地收了回去。
他侧头,扫了刘乘风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