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肉盾叩城?那就让子弹飞1会!
    蓟州城头,风如刀割。

    林渊登上城墙的时候,赵率教正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

    他的甲胄已经三天没有卸过,铁叶之间嵌满了干涸的血渍与碎冰。整个人像一座被反复淬火却始终没有折断的铁桩,钉在城头。

    林渊走到他身侧,没有说话。

    他看向城下。

    然后,他明白了赵率教为什么不放箭。

    城外三百步。

    黑压压的后金军阵之前,数百名衣衫褴褛的百姓被绳索串成一排,赤脚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老人,妇孺,甚至还有被冻得哭不出声的孩子。

    他们身后,是一面白色的盾墙。

    盾墙之后,是三千名全身重甲的后金白甲兵。

    这些兵,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胚。他们不著棉衣,不戴面甲,只在厚重的铁甲外裹了一层兽皮。呼出的白气在铁盔前凝结成霜,衬著那一张张刀削般粗粝的面孔,像是地狱里放出来的鬼。

    他们在等。

    等城上先动手。

    只要明军的第一支箭射下去,那些百姓就是最好的战书——大明的兵,杀大明的民。

    士气将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三天了。”赵率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调。“他们每天换一批人。”

    他的手攥著城垛的砖石,指甲嵌进了缝隙。

    “昨日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雪地里,冲城头喊——”

    他没说完。看书屋晓税网 冕废跃渎

    不必说完。

    林渊把目光从城下收回,转向城头的守军。

    火绳枪手沿着城墙一字排开,每三人一组。但他们手中的枪,火绳早已被风雪浸透,有人在用袖子反复擦拭火门,擦了又擦,手都冻得发紫。

    一阵朔风刮过。

    最近的一名火绳枪手扣下扳机。

    咔。

    哑火。

    他咬著牙重新装药,再扣。

    咔。

    又是哑火。

    那枪手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林渊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把视线移向更远处。

    城墙东段,祖大寿的关宁骑兵驻扎在城内瓮城。三千匹战马已经备好了鞍。马嘴上裹着布条,马蹄上缠着厚麻。

    这不是备战的样子。

    这是准备跑路的样子。

    林渊收回目光。

    “赵将军,城上还有多少火绳枪能响?”

    赵率教沉默了两息。

    “十成里,能打响四成。”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更绝望的话。“打响了,也穿不透白甲兵的重铠。”

    “弓箭呢?”

    “箭矢昨日已用去七成,剩下的三成——”赵率教抬手指向城下那些被绑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百姓,喉结剧烈滚动。

    他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城头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城下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

    白甲兵的阵列动了。

    盾墙如铁幕般向前推进一步,冰冷的铁靴踩碎积雪,发出统一的闷响。

    被绑的百姓哭喊著向前踉跄,绳索把他们勒得血肉模糊。

    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后金将领从阵后缓缓策马而出。他没戴头盔,辫发垂在肩后,满脸横肉上挂著一种近乎享受的笑意。

    他用蹩脚的汉话,冲城头喊了一句。

    “明国的将军——开城门,本贝勒只取粮草。不开,这些人,一个时辰杀一百。”

    话音落地。

    两名白甲兵从队列中拖出一个老者。

    刀光一闪。

    老者的头颅被高高举起。

    城头一阵压抑到极点的骚动。有士兵握紧了枪杆,有人咬碎了牙齿,有人别过了头。

    赵率教的眼眶红得要滴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不敢下令放箭。

    一箭下去,百姓先死。

    不放箭,百姓也死。

    他被钉在了一个永远没有正确答案的死局里。

    “公公——”他转过头,那双一辈子没求过人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乞求。

    林渊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城垛,落在城下那面缓缓逼近的白色盾墙上。落在盾墙后面那些密密麻麻的铁甲之上。落在那个正仰头狂笑的后金贝勒脸上。

    他伸出手,按住了城墙的青砖。

    很用力。

    指尖因为寒冷而泛白,但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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