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灯。
没有火。
五十骑缇骑,五十座沉默的铁雕,踏着没过马蹄的积雪前行。
坐骑口鼻间喷出的白汽,甫一出现,便凝结成霜。
马蹄陷在雪中,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这支队伍像一支射入无边暗夜的黑箭,无声,也无回。
方哑刀催马上前,声音被风雪压得很低,贴著林渊的耳边响起。
“公公,此去人手是否太单薄了些?”
林渊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雪幕,落向那片代表着未知与杀机的黑暗。
“我不是去打仗的。”
他的声音很静,静得像脚下正在冻结的土地。
方哑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
“可前方是皇太极十万大军”
林渊的语气终于有了起伏,是一丝轻微到近乎残忍的嘲弄。
“一群饿狼而已。”
“我去,是给他们送终的。”
---
出京五里,官道旁有座废弃的土地庙。
林渊翻身下马,独自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
他推开门。
庙里神龛塌了半边,蛛网覆盖著泥塑神像斑驳的脸,不见半分神威。
炭炉前,佝偻著一道身影。
那是个老妇人,守着一锅翻滚的馄饨,对门口的风雪和来人置若罔闻。
“吃碗热的?”
她嗓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林渊在她对面的草席上坐下。
“要。”
老妇人拿起豁口的粗瓷碗,慢悠悠盛好馄饨,推了过来。
碗沿停在草席的中线上。
一个物事从她的袖口滑出,被碗底极其自然地压住。
整个动作没有一丝烟火气。
林渊夹起一颗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嚼得很慢,细细品味。
“你家东主,最近睡得可好?”
老妇人这才抬起那张布满沟壑的脸,浑浊的眼珠在林渊脸上停了一瞬。
“东主说,谢公公挂念。”
她停顿了一下。
“送来的礼,很合心意。”
林渊低头,手指探入碗底,将那卷东西抽出。
一张地图。
炭笔绘制,质感粗糙,边缘带着火燎的焦痕。
但上面那条蜿蜒的虚线,标注得极其清晰。
每一个山口,每一处隘道,都精准到让人心底发寒。
皇太极此次入关,其粮草命脉,并未走官道。
而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古商道,深藏于蓟州以北的密林。
虚线的终点,在密林深处陡然转折,穿过一座名为“石灰峪”的山口,最终指向蓟州城外二十里的一片开阔地。
皇太极的囤粮之所。
林渊的指尖,在“石灰峪”三个字上,缓缓摩挲。
他收起地图,起身。
“告诉她。”
“这笔账,我记下了。”
老妇人没有回应,重新低下头,守着她的炭炉,如同一尊不会腐朽的石雕。
---
午时,燕家坡驿。
驿丞吴满仓一路小跑而来,滚圆的身子像个移动的肉球,脸上的笑意油腻又谄媚。
“哎哟!林公公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驿站已备好热食热水,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您快请——”
“粮仓。”
林渊吐出两个字。
吴满仓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
“公公,粮仓那地儿阴冷潮湿,您何等金贵的身子,不如先歇歇脚”
“开门。”
林渊重复道。
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吴满仓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不敢再多言半句,连忙弯腰引路。
沉重的仓门被推开。
一股霉变与腐烂混合的恶臭扑面而来。
几名缇骑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林渊没退。
他站在门口,目光冷漠地扫过仓内。
本该堆积如山的粮袋,只占了不到一半空间。
上层的麻袋甚至长出了厚厚的黑绿色霉斑。
“账册。”
吴满仓颤抖著双手,捧上一本薄册。
封皮写着——“足额三万石”。
林渊接过,翻了一页,便“啪”地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