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君赐毒药,奴婢为您好生收著!
    “奴婢,请旨监军。

    六个字。

    如同六颗冰冷的石子,砸入死水一般的皇极殿。

    没有惊起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比死寂更加诡异的寂静,在百官的眼神中飞速交换,发酵。

    那不是荒诞,不是震愕。

    而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等来替死鬼的,隐秘狂喜。

    钱谦益的面部反应最快。

    如果不是在朝堂上,他真的想仰天长啸!

    所以他只能低垂著头,藏在美髯下的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极致的弧度。

    十万后金铁骑。

    一座注定被踏平的蓟州小城。

    一个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宫里的小太监。

    完美了。

    简直太完美了。

    他宽大袍袖下的双手,几不可查地合十,像是在为即将殉国的忠烈,提前祝祷。

    “陛下——”

    钱谦益一步跨出,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姿态悲怆得像在亲送国之栋梁去赴死。

    “林督公高义,老臣汗颜无地啊!”

    他猛地仰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响彻大殿。

    “国朝危难,方显忠良本色!林督公不避斧钺,挺身而出,实乃我大明擎天之柱!”

    “臣,恳请陛下准奏!”

    一言既出,殿内“哗啦”一声。

    十几名官员齐齐出列,俯首叩地。

    “臣等,恳请陛下准奏!”

    那声音整齐划一,甚至透出一股近乎癫狂的亢奋。

    方才问谁能退敌时,他们是哑巴。

    此刻,他们比谁都踊跃。

    林渊立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御座上,崇祯的视线在钱谦益那张“忠心耿耿”的脸上,和林渊那个孤直的背影之间,来回移动。

    他的手指,在御案的龙纹上,无声敲击著。

    一下。

    又一下。

    林渊太年轻了。

    这是他见过最锋利的一把刀。

    可他现在,却不得不亲手将它掷向一块注定要将它崩断的顽石。

    这是帝王的残忍。

    更是帝王的无奈。

    可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刀了。

    “准。”

    崇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是被风沙磨过。

    “王承恩,取尚方宝剑。”

    大太监王承恩捧著覆盖明黄丝绸的托盘,碎步上前。

    剑未出鞘。

    那股斩断生死的森然寒气,已经穿透了丝绸,刺痛了所有人的皮肤。

    林渊上前,跪倒。

    他高举双手,掌心稳稳托住那柄重逾千钧的权力。

    崇祯俯瞰著阶下的年轻太监,殿内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开口。

    “此去蓟州,阻军令者,斩!”

    “误军机者,斩!”

    “通敌叛国者,斩!”

    “朕赐你,先斩后奏之权!”

    “奴婢,领旨。”

    林渊起身,单手横持尚方剑,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扫过满殿的文武百官。

    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温度,甚至没有焦点。

    那是一种俯瞰。

    一种打量。

    被那目光扫过的人,无端感到后颈一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在脖颈上冰冷地划了一下。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钱谦益脸上那悲怆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飞快垂下头,掩饰住自己一闪而逝的惊悸。

    ---

    退朝的钟声响起。

    朝臣们鱼贯而出,脚步都轻快了三分,心头的大石终于被一个傻子搬走了。

    林渊走在最后。

    一只脚踏出皇极殿门槛的刹那,刀子般的雪沫,劈头盖脸地刮来。

    生疼。

    方哑刀的身影从廊柱阴影中滑出,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林渊没有停步,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粉碎。

    “今夜子时,八百里加急,送往凤阳。告诉我爹...”

    风雪灌入他的口中。

    他顿了顿。

    “该动身了。”

    方哑刀的身影一躬,随即彻底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

    都察院,后堂。

    门窗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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