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儿?”
“公公,公公您听小的解释!是天寒雪大,运粮的车队耽搁了再过几日,就几日”
林渊将账册递给身旁的缇骑。
他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那眼神,让吴满仓如坠冰窟,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几日?”
“蓟州城外,皇太极的铁蹄,已经在等著踏碎我大明的城墙。”
“将士们在前线,等著拿血肉去填那道口子。”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钻进吴满仓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蛇信般的阴冷。
“他们的肚子,该拿什么去填?”
“你这仓里发霉的草料吗?”
吴满仓双腿筛糠般抖动,嘴唇哆嗦著,再也撑不住那副嘴脸。
“公公不是小的主意!是顺天府的赵同知,他截了一成半!还有苏州来的周通判,又截走两成!再加上”
“够了。”
林渊转身走回院中,背对吴满仓。
雪花落在他玄色的蟒袍上,无声消融。
“方哑刀。”
“奴婢在。”
“请剑。”
方哑刀快步上前,双手捧上一个狭长的托盘。
剑鞘幽暗,在惨白的日光下,像是在吞噬光线。
尚方宝剑!
噌——
长剑出鞘,一道清冽的寒芒横扫院落。
所有驿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满院死寂。
林渊缓缓转身,剑尖斜指地面,目光落在已经血色尽失的吴满仓脸上。
“克扣军粮,动摇国本。”
“依大明律,当诛。”
扑通!
吴满仓重重跪倒,额头死死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哭喊声变了调。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啊!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全是那两个畜生逼我的,求公公给小的一条活路”
“赵同知和周通判的住处,写清楚,交给方哑刀。”
林渊的声音,没有被他的哭嚎影响分毫。
“至于你的活路。”
他停顿了一下。
“先斩后奏。”
“公——”
吴满仓的求饶卡在喉咙。
一道剑光,横扫而过。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下一刻,一道血线从他肥硕的脖颈间缓缓绽开。
那颗滚圆的头颅从腔子上滑落,掉在雪地里,溅起一蓬肮脏的雪沫,骨碌碌滚出老远。
方哑刀上前,用一方洁白的帕子,一丝不苟地擦拭剑身血迹,而后将帕子折好,退到一旁。
院子里剩下的驿吏,全都把头埋得死死的,身体剧烈地发抖。
林渊将剑归鞘,声音平稳得让人心头发麻。
“封存所有账册,连同这些人证,一并押送蓟州。”
“传我令,著京城东厂,今夜之内,封了赵、周二府。”
“人,给本公公看住了。”
他停了一下,补上最后一句。
“等我回来,再跟他们慢慢算总账。”
---
夜深。
驿站主屋内,火盆烧得通红。
林渊独坐灯下,将那张残缺的地图重新铺开。
石灰峪。
他的指尖,停在这三个字上。
皇太极粮道绵延千里,便是他最大的破绽。
只要截断石灰峪这个咽喉,所谓的十万铁骑,不出十日,便会不战自溃。
烛火静静跳跃。
窗外,风雪呼啸。
院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到疯狂的马蹄声!
蹄声在门口戛然而止,随即是一声沉重的闷响。
门,被轰然撞开!
一个斥候浑身是血地滚了进来,胸甲上还插著半截断箭。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跪倒,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公公!!”
“蓟州外围顺义、密云、平谷”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混著内脏碎块的鲜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里是无尽的绝望。
“三城已破!!”
“袁督师的关宁铁骑”
斥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那句话。
“撤了!”
屋子里的烛火,被灌入的寒风吹得猛地一跳,光影摇曳。
林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斥候。
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