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三,午时。山叶屋 耕辛醉全
一匹通体泥污、几乎跑断了肺的战马,轰然撞开了正阳门的城门洞。
信使从马背上滚落,两条腿早已不是自己的,连跪都跪不稳。
他只能半爬半滚,用喉咙里最后那点带着血腥味的气,声嘶力竭地哭喊。
“八百里——!”
“八百里加急——!”
这道哭嚎,像一把生锈的刀,从正阳门一路撕裂到皇极殿。
每过一道宫门,守卫太监的脸色便惨白一分。
林渊在御书房听到声音时,正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王承恩推门闯入,那张老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林公公,辽东”
林渊已经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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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殿。
战报被一双颤抖的手捧著,放在了御案上。
崇祯打开它。
林渊站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皇帝的脸色。
那张总是刻意紧绷,强作威严的年轻面孔,在这一刻彻底垮了。
“啪嗒。”
薄薄的一张战报,掉在金砖上,却发出了一声巨响。
崇祯没有去捡。
他整个人向后重重一瘫,深深陷进龙椅的阴影里。
像一棵被人从地底,硬生生抽走了所有根须的枯树。
“皇太极绕道蒙古”
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像一团被水浸透的烂棉絮,不成形状,更不成声。
满殿文武,沉默如死。
那些平日里指点江山、激昂慷慨的朝臣,此刻全都成了泥塑木雕。
兵部尚书的袍袖抖了三抖,最终还是没能抖出一个字来,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崇祯的目光,缓缓地,从那些垂著头的朝臣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扫过一张脸,他眼底的死灰,便更深一分。
一个太监将战报从地上捡起,重新放回御案。
林渊垂下眼,只扫了一眼。
“皇太极亲率满洲八旗、蒙古联军合兵十万,绕道喜峰口,已破大安口,兵锋直指蓟州——京师告急。”
“满朝文武!”
崇祯的声音忽然拔高,在空旷死寂的大殿里骤然裂开!
那声音尖锐得像是濒死的哀鸣。
“谁!”
“能为朕退敌!”
死寂。
比方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崇祯的手死死攥住御案的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身子微微前倾。深念于她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文官班列,扫到武将班列。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
那个从始至终侍立不语,仿佛一尊影子的年轻太监身上。
那眼神里,有滔天的愤怒,有灭顶的绝望。
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时,那种不惜一切代价的、疯狂的、扭曲的渴望。
“林渊。”
“奴婢在。”
林渊从角落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回响。
那声音,一下,一下,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在御案前停住。
掀起袍角,跪地。
而后,抬起头,直视著崇祯那双已经破碎的眼睛。
“陛下莫慌。”
四个字。
平稳如山。
沉重如铁。
这番话掷地有声,瞬间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大殿里,终于有人动了。
是钱谦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渊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眼神中交织着惊惧与憎恨,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庆幸。
御座上,崇祯那佝偻下去的腰,一点点直了起来。
那破碎的眼神,终于重新找到了焦点。
“说!”
林渊站起身,走到殿侧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重重点在了“蓟州”二字之上。
“陛下,皇太极绕道入关,看似兵锋锐利,实则粮道拉得极长,后勤不济,他耗不起一场持久战。”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满朝失魂落魄的文武,最后定格在御座上的年轻帝王脸上。
“他此来,不是为了攻破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