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爹!此铳1出,大明亡不了!
    朱笔砸在御案上。

    一声脆响,了无力道。

    崇祯整个人都陷在龙椅的阴影里。

    眉心的“川”字深陷,是刀刻斧凿的绝望。

    “林渊,朕问你。”

    皇帝开了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古井的阴冷与腐朽。

    “神机营的火器,到底烂到什么程度了?”

    御案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林渊的身影静立如铁。

    “回陛下,账面上,九成崭新。”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像在陈述一具尸体的尺寸。

    “奴婢亲点库房,实存四成老旧。”

    他微微一顿,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其余六成,一半锈成废铁,一半不知所踪。”

    咚。

    崇祯的手指,在龙案上重重一叩。

    一声闷响过后,御书房死寂。

    皇帝燃尽了愤怒,只剩死灰。

    林渊无声地,从阴影里向前挪了半步。

    烛火舔舐着他蟒袍的一角,照亮了上面盘踞的凶兽。

    “陛下,奴婢有一事请旨。”

    崇祯抬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视线沉沉地压了过来。

    “神机营的武备档案,奴婢听说,已经十几年无人问津。”

    林渊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自己的旧事。

    “奴婢愿为陛下整理武备,将这笔烂到骨子里的糊涂账,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崇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审视,也是寻找依靠。

    “神机营档案室,是兵部那群人的禁脔。”

    “是。”

    林渊的眼神平静无波。

    “所以,才更值得看看。”

    “那里面,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皇帝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从鼻腔里逼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

    “准。”

    ——

    兵部武库,档案室。

    门被推开。

    一股能把活人呛个跟头的腐朽气息,如潮水般涌出。

    这是尘封了二十年的死亡味道。

    书架林立,高耸入顶,堆叠的卷宗册页,是一面面由无数枯骨垒砌而成的墙。

    林渊独自一人,行走其中。

    他的靴子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像一个踏入坟墓的幽魂。

    一个提灯的小内侍远远跟着,被呛得眼泪直流,却死死捂著嘴,不敢咳出半声。

    林渊的手指,拂过一排排书脊。

    冰冷,黏腻。

    他的动作忽然停下。

    从最底层一堆烂成泥的册子下,硬生生抽出了一卷。

    封皮上的墨迹早已模糊,隐约可见四个字。

    火器总录。

    他翻开册子。

    指尖翻动书页的速度,快成了一片残影。

    佛朗机炮,虎蹲炮,鸟铳,三眼铳

    一页页发黄的图样,在他眼中,不过是废铜烂铁的墓志铭。

    直到,册页翻至末尾。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两个字,撞入眼帘。

    掣电铳。

    就是它。

    这件被文官斥为“奇技淫巧,靡费巨万”,被永远埋葬在故纸堆里的杀器。

    林渊把那几页图纸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五管轮转,燧石击发。

    这设计,已然有了另一个世界,那场撕碎骑兵时代的风暴雏形。

    但工艺太繁琐。

    对材料的要求也太苛刻。

    所以它死了。

    死在了纸上,没能变成一场席卷天下的雷霆。

    林渊缓缓阖上册子。

    指尖发力,悄无声息地,将那几页最关键的图纸,从腐朽的装订线上撕了下来。

    “灯,拿过来。”

    ---

    暖阁里,灯火通明。

    林渊摊开一张上好的宣纸。

    左边是“掣电铳”的原图。

    右边是他蘸满墨的笔。

    原图的火门结构太复杂,凤阳那批铁匠造不出来。

    删掉。

    铳管的厚度和合金配比,用他脑中那个世界的知识,重新标注。

    击发机括,直接改成最简单、最可靠的燧发式。

    他不需要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只需要更快,更便宜,能让魏忠贤用银子和人命,在最短的时间里,把它堆成一座山!

    笔尖在纸上划过。

    当第二根灯芯燃尽时,林渊搁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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