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钦的腰躬得很低,双手捧著那封边缘被火漆烙死的密函。
他脸上的满脸讨好之色。
林渊接了过来。
指腹抚过信封,火漆烙下的东厂飞鱼印记凹凸分明,还带着一丝驿站快马疾驰后的余温。
信是三天前从凤阳发出的八百里加急。
魏忠贤这千年的狐狸,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心急。
撕开火漆。
信纸上是魏忠贤那手狂放的字迹,笔画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戾气。
“渊哥儿,爹在凤阳,给你聚了三千条人命。”
“全是活不下去的流民青壮,饿疯了的年纪,给一口饱饭,就敢为你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你画的那套操练法子,爹让东厂的老缇骑带他们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这帮泥腿子,三千人走起路来,只有一个脚步声。”
“城外二十里的废铁矿,爹也给你占了,里面养著从南边重金弄来的顶尖铁匠,炉子昼夜不熄。”
“你要的那东西,图纸邪乎得很,爹看不懂,但铁水已经给你备好了。”
“万事俱备。”
信的末尾,魏忠贤用朱砂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圈里,只有两个字。
“等你。”
林渊的目光钉在那两个朱红色的字上,眼中波涛暗涌。
他缓缓合上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抬眼望向窗外。
铅灰色的天穹下,大雪无声坠落,试图用纯白掩盖这天地间的一切肮脏与罪恶。
但这雪,埋不住杀意。
真正的血,也还未开始流淌。
“李公公。”
林渊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暖阁里却清晰得可怕。
“奴婢在。”
李朝钦的躬身而立,仿佛随时能射出自己的忠诚。
“备笔墨。”
“我要给魏公公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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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皇陵。
魏忠贤背手立在一座破败的陵寝前,遥望着远处连绵荒山的轮廓。
刺骨的朔风卷过,将他身上那件大红蟒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身后,东厂缇骑头目刘乘风垂手而立,整个人像一柄刚从血池里拔出来的钝刀,煞气内敛。
此人手上的人命,早已无法计数。
“督公,您吩咐的事,都办妥了,三千流民已全部编入‘皇陵卫’。”
刘乘风压低了声音禀报。
“卯时操练,酉时收工。”
“吃的是粗粮饼子,但顿顿管饱。”
“这群人现在眼睛里都冒着绿光,操练起来简直是在跟自己拼命,一个个都疯了。”
魏忠贤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紫禁城的方向。
许久,他才开口。
“刘乘风。”
“奴婢在!”
“咱家这辈子,值吗?”
刘乘风身体猛地一僵,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凶悍。
他不敢回答,也不能回答。
魏忠贤转过身来,那张老脸上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
“咱家也不知道。”
“从一个没人叫得出名字的街头混混,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咱家靠的,就是不认命。”
他抬起自己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在刘乘风眼前晃了晃。
指甲缝里,陈年的血污早已浸入皮肉,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再也洗不干净。
“现在,咱家要用这双手,给渊哥儿,推出一条路来。”
“一条谁也挡不住的通天路。”
“东林党那帮酸儒,袁崇焕那个蠢货,甚至是龙椅上那位”
魏忠贤的声音嘶哑下来,每个字都透著刮骨的阴寒。
“谁敢碰咱家儿子,咱家就让谁,连带着他祖宗十八代,都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刘乘风感到背脊生寒,让他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魏忠贤。
那不是权倾朝野的狠,而是一种要将天地都付之一炬的疯。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来,声音尖利。
“督公!京城渊督公的回信!”
魏忠贤一把将信夺了过来。
他撕开信封,目光在信纸上飞速移动。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
那张老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最后,拧成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