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全新的,带着墨香,也带着血腥气的图纸,静静躺在桌上。
林渊盯着它,看到的不是线条,而是一片尸山血海。
他拿起另一张白纸,只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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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厂,密室。
方哑刀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他在东厂二十年,从不多问一个字,也从不少办一件事。
“今晚就走,八百里加急,送去凤阳。”
林渊将那封信和图纸,一同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很低,在密室里却有种金属的质感。
“路上遇任何盘查,烧信,护图。”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方哑刀的脖颈上。
“图若有损”
方哑刀的头,瞬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触地。
“督公放心,奴婢的脑袋,就绑在这图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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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鸡鸣之前。
魏忠贤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他被人从被窝里活活拽了出来,身上胡乱披着一件大红蟒袍,头发散乱,手里提着刀,杀气腾腾地冲出。
“什么事——”
他的吼声,在看到那卷图纸的瞬间,戛然而止。
烛光下,他颤抖著展开那张纸。
那双枯瘦得像鸡爪的手,压在每一条线上,一寸,一寸地摩挲过去。
他不识字。
也看不懂那些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但他认得那根粗大的铁管子!
他认得那个比他见过的任何鸟铳都复杂的机括!
他更认得图纸一角,在“掣电铳”三个字旁,渊哥儿用朱砂笔写下的批注!
他一把夺过那封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
“爹,把银子全换成铁,让工匠照图造,越多越好。”
魏忠贤的呼吸瞬间粗重。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濒死的老狼在拉扯著破风箱。
他把那张薄薄的信纸举到烛火前,眼神像在看一块能救命的传国玉玺。
“刘乘风!”
“奴婢在!”
刘乘风连滚带爬地进来。
“把孙一刀那个狗东西给咱家叫来!”
魏忠贤将图纸死死卷起,攥在掌心,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近乎癫狂的亢奋。
“告诉他,铁匠营从今晚起,不准停炉!谁敢偷懒,咱家亲手割了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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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凤阳郊外,秘密山谷。
四面绝壁,鸟兽绝迹。
魏忠贤站在二百人的队列后,刘乘风在他身侧,连呼吸都停了。
这二百人,三个月前,还是啃树皮的流民。
现在,他们每人手里都端著一支三尺长的黝黑铁铳,腰杆挺得笔直,双脚钉进了地里。
百步之外,立著三十具重甲木靶。
靶子外,包著从死人堆里扒下来的破烂铁甲。
就是要让这帮新兵蛋子亲眼看看。
他们手里的家伙,到底能不能打穿人命!
“准备——!”
刘乘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二百人同时举铳!
一道冰冷的铁墙,轰然立起!
“放——!”
轰!!!
山谷猛地一震!
震耳欲聋的巨响,要把天都掀了!
硝烟滚滚,遮蔽了冬日的太阳,碎石从峭壁上簌簌滚落。
烟尘散去。
那三十具木靶,没有一具完好。
每一具上面,都密密麻麻地炸开了数个拳头大的窟窿。
铁甲,被打成了筛子。
不是一处。
是每一处。
千疮百孔。
刘乘风的腿肚子,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魏忠贤没说话。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上前,走到最近的一具木靶前。
他伸出手。
将枯瘦的手指,插进那些狰狞的弹孔里。
粗糙的指尖,在被铁弹暴力贯穿的木茬上,一个一个,用力地摸过去。
没人听见他嘴里在念叨什么。
只看见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张苍老阴鸷的脸,在弥漫的硝烟和惨白的日光下,一点一点地扭曲,最后,竟扭成了一个无声痛哭的模样。
不是悲。
是狂喜。
是从地狱最深处,从尸山血海里,猛然涌上来的,足以把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