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诛心!把清流的脊梁骨1寸寸敲断!
    都察院,偏厅。

    一个年轻御史的声音在发颤。

    “钱大人,您您这是何意?”

    陈子龙,去年新科,家贫,仅三十亩薄田。

    此刻,他的官袍衣领被两只大手死死攥住,整个人几乎被提离了地面。

    一只手来自吏科给事中张秉忠。

    另一只手,是户科给事中李春烨的。

    他们曾是钱谦益最得力的臂膀,是他口中一唱一和的“大明忠良”。

    “何意?”

    张秉忠面皮涨成猪肝色,颈上青筋暴起,说话间的气息带着一股口臭,直扑陈子龙的面门。

    “你他娘的还有脸问老夫何意?!”

    “你那封狗屁奏疏,把我们所有人都推上了绝路!”

    李春烨的嗓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著一把生锈的铁屑。

    每个字都磨著怨毒。

    “陈子龙!你家就那三十亩地,捐八成还剩六亩,你当然不心疼!”

    “老夫在京中有二十七处宅子!江南还有八千亩上等水田!”

    他突然失控,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了野兽般的嘶吼。

    “捐八成?!”

    “那不是捐款!那是从老夫身上一片一片地剐肉!是要老夫的命!”

    “砰!”

    一声闷响。

    陈子龙被狠狠掼在廊柱上,后心剧痛,眼前瞬间涌上一片黑雾。

    他抬起头,视线艰难地扫过整个偏厅。

    十几道身影。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与自己并肩立于皇极殿,声讨阉党,自诩为大明不折的脊梁。

    此刻。

    他们全都死死盯着脚下的方砖,仿佛那上面刻着能救他们身家性命的符咒。

    无一人,为他发声。

    所谓的脊梁,在皇帝那道旨意面前,一触即碎,化为齑粉。

    “可是”

    陈子龙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的厅内异常清晰。

    “我们弹劾魏阉,是为了大明社稷诸位,都忘了吗?”

    “社稷?”

    一直稳坐太师椅的钱谦益,终于开口。

    他慢条斯理地捻著一串沉香佛珠,脸上甚至还挂著一丝温润的笑意,宛如一位指点迷津的鸿儒长者。

    可那笑意,没有一丝温度。

    “陈贤弟,你太年轻了。”

    钱谦益起身,踱步到陈子龙面前,抬手,竟亲昵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被扯烂的衣领。

    动作熟稔,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动在陈子龙的耳廓,字字钻心。

    “弹劾魏阉,是演给皇上看的戏。”

    “演的是忠心。”

    “但忠心,不能用来搭上身家性命。”

    “你当真以为,皇上在乎一个阉人的死活?”

    “不。”

    钱谦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冷笑。

    “他在乎的,是我们口袋里、地窖里、田庄里的每一个铜板,每一两白银。”

    他收回手,在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袖口上,仔细地、不著痕迹地擦了擦。

    像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转身走回主座,声音不大,却让偏厅内每个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抽。

    “从今日起,谁也不许再提弹劾魏忠贤一个字。”

    “谁敢再上疏,便是与在座的各位同僚,不死不休。”

    死寂。

    厅内,一片死寂。

    陈子龙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刺破掌心,温热黏腻的液体,从指缝渗出。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堵了一团烂泥,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推开门。

    踉跄著,走进了那漫天的风雪里。

    门外的雪,似乎更大了,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埋葬。

    ---

    司礼监,暖阁。

    银霜炭烧得没有一丝烟气,暖意蒸腾。

    李朝钦满脸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手舞足蹈。

    “督公!您这手腕,真是神了!”

    “那帮清流君子,在都察院里头,就差动刀子了!钱谦益那老狐狸的脸都绿了!”

    他端起茶盏“咕咚”灌下一大口,满脸的幸灾乐祸。

    “一道捐款令,比千军万马都厉害!直接把东林党那帮酸儒的骨头给敲断了!”

    “现在,谁还敢提魏公公半个不字?”

    一旁的魏忠贤脸上也挂著笑,只是那笑容里,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一种无法驱散的阴沉。

    “渊哥儿,这次多亏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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