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笑。
“爹,李公公,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初雪落地,悄无声息,让暖阁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魏忠贤和李朝钦的笑容,僵在脸上。
“渊哥儿,这话何意?”
林渊转过身。
“捐款令,只是让他们疼,让他们怕,让他们暂时闭嘴。”
“但闭嘴,不代表认输。”
他走到桌前,从怀中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摊开。
东厂密报。
“钱谦益今日退朝后,并未回府。”
“他去了城南的悦来客栈。”
“见了一个人。”
魏忠贤凑过去,目光落在密报末尾那个名字上。
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袁崇焕?!”
林渊点头。
“辽东督师,袁崇焕。”
“他昨日刚从宁远回京述职,今日,便与钱谦益密会。”
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一下,又一下,节奏精准得像是敲在人心跳的间隙。
“爹,您猜,一个手握东林党人脉的文官之首,和一个手握辽东十万精兵的封疆大吏,凑在一起,会聊些什么?”
魏忠贤的脸,彻底沉了下去,阴云密布。
“他们想造反?”李朝钦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
林渊摇头,语气笃定。
“袁崇焕没那个胆子。他会对大明江山愚忠到底。”
“但”
林渊的语调陡然转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他们会联手,用辽东的兵权和朝堂的舆论,逼皇上收回成命。”
他顿了顿,目光直刺魏忠贤。
“甚至逼皇上,彻彻底底地,清算您。”
魏忠贤枯瘦的手猛地攥住扶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根根泛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衡量一个足以倾覆天下的决断。
“爹,还记得我之前让您在凤阳预备的事吗?”
魏忠贤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你是说”
林渊点头。
“是时候了。”
他走到墙边,铺开巨大的大明舆图,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凤阳”二字之上。
大明龙兴之地,皇陵所在。
“三日后,我会请旨,让您以‘代天守陵’之名,离开京城。”
“名义上,是避其锋芒,暂退一步。”
“实际上”
林渊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野心。
“您要在凤阳,给咱们拉起一支军队。”
“一支不听兵部号令,不尊朝廷调遣,只听我们父子二人号令的军队!”
魏忠贤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渊哥儿,你你这是要”
“我要让那帮只会摇笔杆子的读书人,清清楚楚地记住一个道理。”
林渊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股让整个暖阁都为之战栗的冰冷。
“笔杆子,永远斗不过刀把子。”
“他们可以在朝堂上骂我们是奸贼,是国贼。”
“可以写一千篇文章,一万首诗,把我们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
“但那又如何?”
林渊的唇边,终于泛起一抹残忍而森然的笑意。
“只要我们的刀够快,兵够多,火器够猛。”
“他们就得跪在地上,用他们那高贵的笔,蘸着自己的血,为我们写尽功德,颂满千秋。”
“求我们,饶他们一条狗命。”
暖阁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许久。
魏忠贤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渊面前。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重重地,用力地,拍在林渊的肩膀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竟炸开骇人的精光,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死灰复燃。
“好!”
“爹听你的!”
“凤阳那边,咱家早就给你备好了!活不下去的流民,最好的铁匠,都给你备齐了!”
“就等你一句话!”
林渊点头。
“三日后动身。”
“万事低调。”
“别让万岁爷,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