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件战袄就落在他脚边。
战袄的残留的血块砸进白雪,碎成几瓣。
被林渊的气势所迫,四把绣春刀悬在空中,刀刃距林渊脖颈不足寸许,没有敢再进分毫。
没人敢动。
绣春刀在百姓面前虽然是无往不利的好东西,但是在强权面前,他们好像什么都不是了!
林渊的目光落在王承恩脸上,不退。
他只是等。
等王承恩把心里的账算清楚。
“王公公。”
语气平得像在念账目。
“外城两万百姓,已经围了顺天府和钱府。”
“五城兵马司闭门不出。”
“此时若拿了魏公公——”
顿了顿。
“谁去堵那个口子?”
“你吗?”
王承恩喉咙里像堵了块砖头。
他是内廷太监,最清楚京城布防底细。
暴民一旦冲破外城,承天门不过几里路。
那不是乱子。
是一条他根本堵不上的裂缝。
魏忠贤一把推开横在眼前的绣春刀,大红蟒袍在风雪里猎猎拍响。
弯腰捡起血衣,手指将结扣扣死。
“走。”
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老子去救大明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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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殿。
地龙将整座大殿烘烤得暖意逼人。
大明门外那些断续的哭喊声,顺着门缝钻进来,被热气一浸,变得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事。
乌纱,绯袍、玉笏都在,一样不少。
他的额头磕在金砖上,砸出一声沉响,抬头时,眼眶里的泪水正合时宜地悬在眼上,盈而不落。
“万岁爷!”
声音凄厉,满是哀恸。
比那些饿了几天的灾民还是凄厉。
“大明门外,三千国子监太学生跪了两个时辰!国子监祭酒大人年过七旬,生生冻晕在雪地里!”
他转过身,一手指向空荡荡的殿门外。
“他们是天下读书人,是大明的文脉!”
“阉党乱政,天怒人怨。魏忠贤祸国殃民,逼得太学生冒死进谏!”
“皇上今日若不杀魏忠贤以平民愤——”
他的嗓音猛然拔到最高,那么的凛然大义。
“微臣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以死明志!”
身后数十名官员齐声高呼。
“请皇上下旨,诛杀阉贼!”
声浪一波推著一波,在高阔的大殿内反复拍打,久久不散。
逼宫。
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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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坐在龙椅上,两手紧扣扶手。
他扫过跪着的这片绯袍人海。
昨夜魏忠贤抄了薛国观的家,足足一百万两白银,堆满了司礼监的院子。
辽东告急那天,这群人哭穷,说揭不开锅,连一千两都捐不出。
一百万两。
够发辽东将士半年军饷。
崇祯慢慢松开手指,掌心一片黏腻。
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眼神已经平了。
“拟旨。”
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
这几个字刚从喉咙里挤出来。
殿外风雪中,炸开一声狂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尖厉嘶哑,带着血气,把整座大殿的悲壮气氛砸得粉碎。
所有人回头。
朱漆木门从两侧同时被推开。
冷风夹着雪片倒灌进来,扑灭廊下数盏宫灯,吹起满地官袍下摆。
魏忠贤踩过高高的门槛。
大红蟒袍,腰间东厂提督令牌随步伐晃动,撞在玉带上,叮的一声,脆响。
印信没交。
乌纱也没摘。
林渊跟在他身后半步,手提那个渗血的布包,面色平静。
满朝哗然。
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慎言霍然起身,手指著魏忠贤破口大骂。
“阉贼乱臣!皇上已下旨拿你,你敢带刀强闯御前!”
“大汉将军何在!还不将此贼拿下!”
殿外大汉将军握紧刀柄,无一人上前。
魏忠贤掌管东厂数年,积威太重。
只要他还没进诏狱,谁敢动他一根指头。
他连眼皮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