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往外渗着绿水。
尿骚味混杂着浓烈的血腥气。
刑堂火盆烧得极旺。
几根铁条在炭火里烧得通红。
顺天府尹李邦华端坐在大案后方。
青花茶碗冒着热气。
他撇去浮沫,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
前方立著三根粗壮的十字木桩。
三个退役老兵被粗麻绳死死绑着。
边军战袄残破不堪。
麻绳深陷进血肉,血水顺着裤管滴答作响。
在泥地上汇成一滩暗红。
“用刑。”李邦华放下茶碗。
狱卒刘黑子赤著上身。
盐水浸泡过的带刺牛皮鞭抡圆了砸下。
独臂老兵胸口皮开肉绽。
他没喊疼。
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案后的李邦华。
李邦华抖了抖手里的供状。
“隔壁的流民全招了。”
“东厂番子一人给五两银子,让你们去泰和粮行演苦肉计。”
“痛快画押,本官留你们全尸。”
“这大牢七十二道刑具,挨个尝一遍可不好受。”
独臂老兵咧开嘴。
黄牙沾满血丝。
一口浓痰精准地啐在李邦华脚边的青砖上。
“放你娘的屁!”
破锣般的嗓音在地下回荡。
“老子十六岁去辽东!在死人堆里滚了二十年!”
“这条胳膊是在广宁城外被建奴砍断的!”
老兵拼命挣扎。
麻绳磨破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粗重的木桩被他摇动的剧烈摇晃。
“老子五个月没拿过一文军饷!”
“老娘在家饿得啃树皮!”
“去买平价粮,掌柜骂我们是猪猡!”
“护院拿刀捅死我兄弟!”
“你们这帮当官的不抓凶手,倒来抓我们?”
隔壁牢房关着刚抓来的穷苦百姓。
所有人扒著木栅栏,死死盯着刑堂。
刘黑子攥鞭子的手顿住了。
老兵胸口那横七竖八的旧疤,全是刀枪拼出来的真伤。
刘黑子的亲弟弟三年前死在浑河,连块骨头都没带回来。
“愣著干什么!打!”李邦华一拍惊堂木。
刘黑子咽了口唾沫,只能撂下皮鞭。
“大人,他们身上的伤,真是边军”
“放肆!”李邦华顿时火冒三丈。
“区区贱役敢质疑本官?”
“来人,缴了他的鞭子,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两名衙役扑倒刘黑子。
李邦华失去耐心。
“一群贱民,去过辽东又如何?”
“大明养着你们,就该死在辽东!”
“敢在京城闹事,搅扰清流清净,就是死罪!”
“给我往死里打!”
衙役夺过蘸水藤条,劈头盖脸抽向老兵。
老兵半边脸皮开肉绽。
几颗牙齿混著血水飞出。
他昂起头,放声狂笑。
笑声在幽暗的大牢里来回撞击。
“弟兄们!听见没!”
“这就是咱们拿命保的大明官员!”
“骂咱们是贱民!把粮食藏着喂老鼠,等咱们饿死!”
听到他的的话,牢房炸锅了。
饿脱相的老翁死死抓着栅栏,拼命摇晃。
“狗官!你们不得好死!”
“粮行打死抗金英雄,老天瞎了眼!”
“放人!”
几十个牢房,几百口人全疯了。
砸门栓,扯铁链,拿脑袋撞墙比比皆是。
怒骂声震天动地。
刑堂顶棚的灰土扑簌簌往下掉。
李邦华连连后退,后背撞在案桌上。
他额头冒汗,看着周围暴怒的百姓。
这有点压不住了。
东城菜市口。
风雪漫天。
穷苦百姓买不起炭,几百人围着一口破铜锅烤火。
锅里熬著树皮和谷糠。
缺了门牙的闲汉老鬼挤进人群。
他是东厂暗探。
老鬼抬脚踹翻铜锅。
滚烫的糠水四下横流。
“你找死!”几个脚夫抄起扁担。
老鬼窜上破木箱。
从怀里掏出半截带血的棉絮,高高举起。
“还在吃树皮?”
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