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散去时,暮色已漫过宫墙。夏慕楠坐在御书房的紫檀木案后,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兵符,冰凉的纹路在掌心烙下浅痕。李德全垂手立在一旁,看着案上堆叠的奏折,终究没敢开口劝陛下用膳。
“李德全,”夏慕楠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周显和沈策的家眷,安置妥当了吗?”
李德全心头一跳,忙躬身道:“回陛下,按您的吩咐,已暗中送到京郊别院,派了心腹看守,对外只说是‘罪臣家眷流放途中染疾身故’。”他顿了顿,补充道,“苏姑娘那边……臣让人送了些银两过去,她闭门谢客,想来是知晓轻重的。”
夏慕楠“嗯”了一声,指尖在兵符上停住。他知道萧淮洲不会留活口,这些安排不过是自欺欺人——可哪怕是虚假的安稳,也要为那些被卷入棋局的无辜者留一丝余地。
窗外忽然传来夜露滴落的轻响,夏慕楠抬眼:“暗卫查到什么了?”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落在阶前,单膝跪地:“回陛下,萧大人回府后并未歇息,而是密会了兵部侍郎张谦,两人在书房谈了近一个时辰,张谦离开时,手里多了一份卷宗,看封皮像是……京畿大营的布防图。”
“布防图?”夏慕楠指尖收紧,“他这是要干什么?”
黑影继续道:“另外,臣查到去年为萧大人制戏服的绣坊掌柜,三日前已全家‘迁往’江南,途中失足落水,无一生还。”
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让夏慕楠喉间发紧。萧淮洲做事,从来如此斩草除根,连一丝可能翻案的痕迹都不肯留。他挥了挥手让暗卫退下,案上的烛火被风一吹,光影在墙上游走,像极了萧淮洲眼底变幻莫测的锋芒。
第二日早朝,萧淮洲果然递上奏折,言“京畿防务需整肃,臣愿举荐兵部侍郎张谦暂代京营总领之职,另请陛下恩准臣赴边境巡查,稳固北疆防线”。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谁都看得出,萧淮洲这是要将京畿兵权彻底攥在自己人手里,再借巡查之名掌控边军,一步步织密权力之网。可夏慕楠刚亲政不久,根基未稳,无人敢站出来反驳。
夏慕楠看着奏折上“臣萧淮洲叩请陛下圣裁”的字样,笔尖悬在朱批之上,迟迟未落。他能想象到萧淮洲此刻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仿佛在说:陛下,这天下本就是我们共掌的,何必在意这些虚名?
“准奏。”夏慕楠终是落下笔,朱砂在纸上洇开一个暗红的印,“张谦升任京营总领,萧爱卿巡查边境期间,一切军务可自行决断,不必事事奏请。”
萧淮洲躬身谢恩,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散朝后,夏慕楠在御花园独自站了许久。李德全捧着一件披风上前:“陛下,天凉了,仔细身子。”
“李德全,”夏慕楠望着池中残荷,“你说,朕是不是太软弱了?”
李德全忙道:“陛下仁心,是百姓之福。萧大人虽手段凌厉,初衷也是为了陛下……”
“初衷?”夏慕楠冷笑一声,“他的初衷,是要朕做个只知盖章的傀儡。”他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内里的暖炉,忽然道,“传旨,召国子监博士温庭玉入宫,朕要与他议事。
李德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温庭玉是周显的门生,虽官职低微,却在文官中声望极高,更重要的是,此人精通律法,心思缜密,是先帝留下的暗棋。陛下这是要……开始布局反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