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翻过东边的山脊,碎金一样泼洒下来,铺满整片连绵山林。深绿的树冠镀上一层暖光,层层叠叠的绿意泛着透亮的光泽,满眼清宁。
残留整夜的雾气撑不住日光炙烤,一点点消解、散开。低空的薄雾被气流扯碎,顺着山谷缝隙飘向远处,转瞬无踪。
视野一点点拉远,越来越清晰,远山山脊,轮廓分明,线条利落,静静横亘在天际尽头。
一夜血战落幕,这片厮杀了四十八小时的战地,终于彻底褪去硝烟戾气,只剩晨间山野的平和静谧。
指挥所前的空地上,三中队队员陆续收拢集结。
没人例外,人人脸上都挂着遮不住的疲惫。眼底泛着红血丝,眉眼压着浓重倦意,作训服沾满泥污草屑,多处磨破剐烂,满身都是鏖战后的狼狈痕迹。
但没人掉队,没人扶靠同伴,没人瘫软松懈。哪怕双腿发酸、浑身紧绷,依旧稳稳站着,维持着军人刻进骨子里的站姿。
有人两两结对,低头互相处理浅表伤口,指尖轻按绷带,动作细致稳妥。有人蹲在地上,逐件检查枪械、弹匣、战术装备,把散落的配件逐一归置整齐。还有人坐在背包上,单手托着水壶,小口慢饮,不急不躁,缓缓舒缓干渴的喉咙。
整场休整,安静有序,没有喧哗,没有躁动。
方建军攥着黑色记录本,缓步穿行在队伍之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逐人核对人数、清点状态。每确认一名队员,就在本子上轻轻划下一笔,笔迹规整,一丝不苟。镜片上的泥点还没擦,模糊了些许视线,他便微微眯着眼,俯身凑近核对,半点不敷衍。
一路核查完毕,他走到史今身前,垂眸扫过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低声报出最终战果。
“全员到齐。”
“突击组淘汰六人,十一人轻伤。支援组淘汰四人,七人轻伤。佯动组淘汰两人,五人轻伤。四人小队零伤亡。”
字字清晰,数据精准,没有半点疏漏。
史今静静听着,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方建军合上记录本,指尖摩挲着厚实的封皮,沉默几秒,又补充一句。语气平淡,却藏着熬过后的踏实。
“淘汰队员已在蓝方指挥所登记完毕,原地等候统一撤离,所有轻伤队员都做了现场应急处置,伤口包扎稳妥,不影响长途徒步行军。”
史今侧头看他一眼,嗓音带着一夜未歇的沙哑。
“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不轻不重。
方建军没回话,只是极轻地颔首,转身重新走向队伍,继续收尾核查工作。全程沉稳内敛,一如既往的靠谱踏实。
不远处,袁朗慢悠悠晃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里冒着细细的热气,不知道从哪个后勤帐篷翻找出来的热茶。他步子松松散散,完全没了战时的凌厉,活像个闲来踱步的闲人。
走到史今身侧站定,他低头抿了一口热茶,暖意漫过喉咙,整个人愈发松弛。
语气还是那副惯有的懒散调子,漫不经心,却信息明确。
“蓝方通报,撤离直升机一小时后抵达。”
“这段时间原地休整,不用紧绷着。”
史今点头应下。
袁朗没再多言,端着茶杯转身走开。寻了棵长势茂盛的大树,后背轻轻一靠,顺势滑坐在树根处。
他闭着眼休憩,看似要借着空档补觉,掌心却稳稳托着茶杯,手腕始终持平,半点不撒不晃,哪怕疲惫缠身,依旧藏着本能的稳劲。
史今没有歇着。
成才依旧沉默,站姿愈发端正。下颌极轻地抬了抬,细微的动作里,藏着少年人不服输、盼认可的傲气与坦荡。
史今没再多说,一句认可足矣,多余的夸赞反倒累赘。他转身继续巡查队伍。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成才极低的嗓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生怕被人听见。
“他没说,我们没给钢七连丢脸。”
声音很轻,却字字真切,藏着长久以来的执念与忐忑。
史今脚步未停,没有回头。
但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了耳里。心底轻轻落定,泛起一丝温热。这两个兵,从来都对得起钢七连的番号。
一小时转瞬即逝。
远处天际传来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层层递进。原本平和的山野,渐渐被厚重的引擎声填满,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不多时,三架运输直升机的轮廓破开云层,清晰出现在天际。机身掠过远山,带着凌厉的气势,稳稳朝着指挥所空域驶来。
机群在高空盘旋一圈,低速绕行,快速排查地面安全、确认降落场地无误。
下一秒,机身缓缓下沉。
巨大的螺旋桨高速旋转,卷起狂风阵阵,地面的尘土、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