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稀疏、零零散散收尾的样子。是一刀斩断的死寂。
前一秒还炸得耳膜发疼的交火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片山谷像是被按下静音键,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沙袋缝隙的细碎声响。
硝烟混着尘土悬在低空,缠上深夜遗留的湿冷雾气,闷在所有人的鼻尖。
刚打完恶仗的战地,独有的燥热和潮气拧在一起,让人胸口发堵。
四下都是细碎的动静。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咳嗽,指尖摩挲战术感应器的轻响。
没人说话。
所有队员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各自的战斗姿态,有人半跪在地,枪口还指着前方工事。
有人趴在弹坑边缘,身体紧绷的惯性还没褪去,所有人都在等,等那一句最终的胜负定论。
史今立在正面沙袋工事最高处。
指尖还虚抵着喉麦,身姿稳稳当当,一动不动。
袁朗那道四字通报还卡在耳麦里,音色清冷,干脆利落。目标清除。
他当时只回了短短两个字,收到,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问询。
松开喉麦,他就这么站着,静静沉默。
短短几秒的安静,却像熬完了漫长的整夜鏖战。
左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碎石乱响。
刘闯一路冲上来,跑得胸腔起伏剧烈,大口喘着气。满身作训服裹着厚厚的泥垢,草屑粘在领口袖口,狼狈却凌厉。
左袖撕开一道大口子,布边翻卷,皮肉被刮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凝在伤口边缘,早已风干。
他压根没看自己的伤,冲到史今跟前,猛地刹住脚,目光死死盯着对方。
“成了?”
史今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分量却极重。
刘闯紧绷的脊背瞬间塌了半截。
他站在原地,垂着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这一口气吐得极慢,像是把四十八小时以来所有的紧绷、焦灼、拼死硬撑的压力,全都一并泄了出去。
没有欢呼,没有笑意。硬仗打完,没人有多余的力气亢奋。只剩劫后余生的沉重和松弛。
右侧的步伐很缓,稳得异常。
方建军一步步走过来,比平日慢了太多。眼镜镜片糊着好几块泥点,遮住了大半眼神,他抬手随意蹭了两下,蹭得更花,索性直接放弃。
他在史今面前站定,不提问,不焦急,只静静看着史今的神色。片刻后,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手指推了推下滑的镜框,嗓音沙哑干涩,是长时间指挥喊话熬出来的疲惫。
“结束了。”
史今纵身跳下沙袋。
脚掌重重砸在地面,闷声震起一层薄灰。落地稳得扎实,没有半点晃动。
他抬眼扫遍整片战场。
外围工事里,三中队的队员陆续起身,有人后背抵住沙袋,仰头猛灌凉水,喉结快速滚动。有人蹲在弹坑边,低头规整收纳打空的弹匣,动作机械又熟练。有人直接仰面躺倒在凉土里,双目紧闭,胸膛大幅度起伏,贪婪地喘息。
依旧无人言语。
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一模一样。是硬生生提着一口气死撑到最后,终于能彻底放下的释然。
史今没有上前打扰这群耗尽体力的队员。
他沿着工事环线缓步巡查,逐一核对队员伤势。大多都是模拟交战的轻伤,手臂擦伤、小腿流弹扫中、肩胛蹭伤,看着触目,全都不影响行动。
整场高强度突击,无人重伤,无人阵亡。
他心底默默复盘战损。
二十五人正面强攻,六人判定淘汰出局,剩余十九人全员带伤作战,无一彻底失去战斗力。
在这种层级的攻防演习里,这已经是近乎完美的战损比。
巡查一圈折返正面空地时,中央帐篷的帘子动了。
袁朗慢悠悠走了出来。
还是那副天塌不惊的散漫步子,不疾不徐,看不出半点刚打完斩首突袭的凌厉。身上沾了些泥土污渍,却依旧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狼狈。
他嘴里叼着根烟,明火燃着,烟头红点在初亮的天色里一明一灭,烟气淡淡飘散。
走到史今面前站定,他抬手取下烟,随口吐出一口白雾。
语气懒懒散散,带着惯有的随意。
“里面那个沈军,点名要见你。”
史今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见我?”
“嗯。”袁朗点头,指尖轻轻弹了下烟灰,“说想亲眼见见,到底是谁,把他这铜墙铁壁的防线凿穿的。”
史今沉默两秒,抬手拍了拍袖口的尘土。
“我过去看看。”
他抬步走向中军大帐,抬手掀开厚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