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帘,一步踏入。
帐内已经收拾妥当。
方才被全员淘汰的五名蓝方指挥人员,全都摘下了头盔和战术感应器。
有人坐在弹药箱上揉着肩膀放松,有人靠着帐柱低声闲聊战局,没人流露落败的戾气,只剩复盘过后的平静。
史今一进门,五道视线齐刷刷落了过来,牢牢锁在他身上,细细打量。
沈军端坐折叠桌后,姿态从容,分毫没变。
桌上那杯浓茶彻底凉透,茶水静静盛在杯底。他抬眼看向史今,没有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满身泥污、带着擦伤的作训服,最后落在他沉稳的眉眼上。
“你是这次突击的主指挥?”
史今站在帐门处,身姿挺拔,语气平稳规整。
“是。”
沈军静静看了他几秒,缓缓开口。
“你打得很漂亮。”
没有官方客套,没有场面夸赞。是对手发自内心的认可。
史今没有应声,安静伫立,。胜负已分,多余的言语都是赘述。
沈军伸手端起凉茶,抿了一口,寒凉的茶水入喉,他却喝得极为从容。
放下茶杯,他指尖轻点桌面摊开的布防图,上面密密麻麻的防线标注、机动点位、后备部署,尽数沦为废稿。
“正面佯动牵制,拔掉我中层指挥节点,卡准我视野盲区穿插,最后四人小队后路斩首。”
他语速平缓,清晰拆解整场战局的每一步破绽。
“你每一步都踩在我的预判缝隙里,不是拼火力硬冲,是掐着我的心态和部署在打。”
“说白了,你在打心理战。”
史今依旧沉默。
能被对手精准看穿战术核心,是对他这场指挥最大的肯定。
沈军抬眼,再度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欣赏。
“哪个部队的?”
“老部队是钢七连。”
简简单单三个字,掷地有声。
沈军微微点头,没有再追问履历和职级。他低头盯着布满红线的地图,沉默了很久。帐内众人都安静下来,无人插话打扰。
良久,他抬眼,目光笃定。
“我记住了。”
一句简单的话,是军人之间的认可,也是强者对决过后的铭记。
史今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礼毕,转身掀帘,大步走出帐篷。
帐外,天光彻底破开了夜色。
东边天际撕开厚重云层,一抹橙红晨光铺洒而下,温柔漫过连绵起伏的山林。连夜笼罩盆地的浓雾,在朝阳里渐渐变得轻薄通透,随风缓缓消融。
战地硝烟被晨风尽数吹散,潮湿浑浊的空气变得清冽干净,裹挟着山野清晨独有的凉意。
空地上,三中队队员自发聚拢集结。
没有硬性列队,没有口令整队。所有人都在借着难得的空隙休整。有人坐在单兵背包上低头整理装具,有人互相帮着撕扯绷带、处理浅表伤口,有人背靠树干闭目养神,彻底放空紧绷的神经。
没人约束,没人催促。大战落幕,所有人都在独享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弛。
史今立在帐篷门口,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幕。
望着天边铺开的霞光,望着队员们满身疲惫却松弛的身影,望着晨光里一点点清晰的远山轮廓。
他脸上没有笑意,没有得胜的亢奋。心底翻涌的,是熬尽四十八小时极限鏖战后,沉甸甸的平静。
袁朗缓步走到他身侧。
抬脚碾灭地上燃尽的烟蒂,火星彻底熄灭在泥土里。他不看身侧的史今,目光落在远方破晓的天际,语气依旧散漫随意。
“走吧。”
“折腾这么久,该收队回去了。”
史今轻轻点头,依旧没有出声。
他转过身,稳步朝着休整的队伍走去。
暖光晨光覆在他的脊背,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稳稳落在地面。身后的指挥帐篷依旧矗立,残留着最后一点夜色沉淀的阴影,却在朝阳的照射下,一点点收缩、消散。
长夜尽了。
天真的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