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胸口火辣辣地疼,他张大嘴,小口小口地吸气,怕声音太大。
夜视仪里,他们刚跑下来的碎石坡空荡荡的,只有被他们蹬下去的石子还在缓缓滚动。
没人追上来。至少现在没有。
耳机里滋啦一声,史今的声音传来:“右侧伏击组,报告情况。完毕。”
成才按下通话键,声音还有点喘:“击毙一个,疑似狙击手。投掷烟雾弹拦截。我方已撤离至二号集结点,暂无追兵。完毕。”
“收到,自行判断返回路线,注意安全,完毕。”
通话结束。灌木丛里只剩下风声和喘息。
许三多慢慢放下枪,觉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他抹了把脸,手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被烟雾熏出的眼泪。
“刚才……打中了?”一个兵小声问,声音带着不确定。
“打中了。”成才说,很肯定。
他摘下夜视仪,揉了揉眼睛,眼底有血丝。“激光标识器亮了。判定阵亡。”
“妈的,值了!”那兵兴奋地低吼,“干掉个蓝军!”
成才没说话,重新戴上夜视仪,继续观察来路。
许三多看着他侧脸,在夜视仪微弱的绿光映照下,成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唇抿得很紧。
“撤吧。”过了一会儿,成才说,“这儿不能久留。”
一行人再次起身,借着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往主阵地侧后方绕。
路很难走,几乎是摸着黑爬。许三多手脚并用,石头和荆棘划破了作训服,刺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那个黑影翻滚,成才的枪响,激光束命中。还有那个“饵”,躲得真快。
蓝军这帮人,反应快得像鬼。
他们绕了一大圈,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摸回主阵地侧后方的一片乱石堆。
这里离指挥所所在的石滩还有段距离,但相对安全。
白铁军和甘小宁已经在这儿等着了,弄了个简易的隐蔽所,用雨衣和树枝搭的,低矮,但能挡点风。
“卧槽,你们可算回来了!”白铁军压低声音,递过来几个水壶,“没缺零件吧?”
“缺个屁。”一个兵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干掉一个!”
“真的假的?”甘小宁眼睛瞪圆了。
成才点点头,没多说,接过水壶小口喝着。许三多也喝了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舒服了点。他靠着石头坐下,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
“左边那边咋样?”白铁军问。
“不知道。”成才摇头,“没联系。”
正说着,耳机里传来史今的声音,呼叫所有骨干到指挥所。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爬起来,拖着发沉的身子往石滩方向摸。
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又要亮了,这一夜,长得像过了一年。
石缝指挥所里挤满了人,汗味、硝烟味、泥土味混在一块,闷得人头晕。马灯挂在石壁上,昏黄的光晃来晃去,照得一张张脸又脏又疲惫。
史今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洪兴国蹲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伍六一也在,左胳膊袖子撕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擦伤的血痕,他没管,眼睛盯着史今划的地图。
“右边干掉一个,狙击手。”史今说,树枝在代表右侧伏击点的位置点了一下,
“左边呢?”
伍六一吐了口唾沫,混着泥和血丝:“摸了三个进来,打掉一个,另外两个跑了。我们阵亡两个,重伤一个。”
他声音发哑,“狗日的,配合太好了,正面吸引,侧面摸,差点让他们捅到指挥所边上。”
“指挥所没事吧?”洪兴国急问。
“没事,按预案转移了,留了个假的。”伍六一咬牙,“但他们肯定知道咱们指挥所的大概范围了。”
史今点点头,没显得意外。
他手里的树枝在地图上他们现在这片石滩画了个圈:“这片地方,咱们待了两天一夜。以蓝军那帮人的本事,外围的防御体系,兵力大概部署,指挥所可能区域,估计摸得七七八八了。”
“那还等啥?”一个排长忍不住说,“趁天没亮,再转移啊!”
“往哪转?”史今抬头看他,“这方圆几公里,咱们能藏的地方,他们现在比咱们还清楚。一动,就是活靶子。”
“那咋整?就在这儿等死?”
“不等死。”史今把树枝一扔,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等他们来。”
石缝里安静了几秒。
洪兴国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史,你的意思是……”
“他们摸清了,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