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许三多看清楚了:不是整片草在晃,是贴着地皮的那几根,很轻微地颤了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几根草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丁点——湿了。被什么东西压过,露水沾在了上面。
他手指压在通话键上,没叩。
眼睛死死盯着那片。
浅沟往下大概二十米,靠近一块馒头状石头的地方。草长得密,乱,夜里看就是一团黑乎乎的影。但刚才那下颤动,太刻意了。
自然的风,或者小动物,不会只动那么一小撮。
旁边成才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许三多能感觉到,成才的枪口已经微微调整了方向,瞄准镜的十字线应该正锁着那团黑影。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耳朵里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嗡声,还有远处不知哪个山沟里,风吹过枯枝的呜咽。主阵地那边的枪声早就停了,死寂一片。这片山好像就剩他们这儿还喘着气。
草叶又动了。还是那几根,幅度大了点。这次能看见,有个低矮的黑影,从那团草后面,极慢极慢地探出小半个轮廓,圆形的,像头盔的顶部。停住了,几秒,又缩回去。
“一个。”成才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轻得像呼气,“头盔。观察哨。”
许三多手指叩了一下话筒。表示确认。
“等。”史今的声音传来,稳得不像话,“等他动,或者同伙动。”
等。
又是等。
许三多觉得喉咙发干,他小口咽了下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特别响。他赶紧停住,屏住呼吸。
那黑影没再动。像块石头一样,卡在草和馒头石之间。他在看,在听,在判断。蓝军这帮人,比鬼还精。
许三多眼睛瞪得发酸,不敢眨。夜视仪看久了,视野里那些绿色的光晕会飘,他得集中精神才能稳住。腿有点麻,他悄悄挪了下膝盖,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立刻僵住。
“沙……”
很轻的摩擦声,从浅沟更下方传来,离他们大概三十米。不是草,是鞋底蹭过石头的动静,就一下,立刻没了。
“第二个。”成才的声音依旧平稳,“在下头。第一个是饵。”
许三多心里一紧。
饵?那真的主力在哪?
“左侧,沟沿,石头后面。”成才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补了一句,“刚有反光,狙击镜。盖住了,但角度不对。”
许三多立刻把夜视仪往左侧沟沿扫,那里乱石堆叠,黑影幢幢。他仔细分辨,石头缝隙,阴影轮廓。
看了十几秒,才在靠近沟底的一块扁平石头后面,发现一丝不协调——那里阴影的密度,比周围石头应该投下的影子,要厚实那么一点点。像多塞了团东西。
“看到了。”许三多低声说,手指叩击两下。
“三个。”成才总结,“一个饵,一个观察兼掩护,一个狙击手。标准的渗透侦察小组。”他顿了顿,“打哪个?”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史今的声音响起:“打狙击手。成才,你有把握吗?”
成才没立刻回答。
许三多看见他极缓慢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调整了一下抵肩的位置,呼吸变得更轻,更缓。瞄准镜应该牢牢锁着那块扁平石头后面的阴影。
“有。”成才说,一个字。
“等他们动。狙击手动,你再动。”史今说,
“许三多,盯着那个饵。他要是动,你就打。其他人,准备手榴弹,往沟里扔,封路。明白?”
“明白。”低低的回应在耳机里响起。
又僵住了。
沟里那三个黑影像是融进了夜色,再没动静。
上面的人也不动。两边都在等,等对方先犯错。
许三多觉得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冰凉一片。他手指搭在扳机上,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又重又快。
他盯着那个“饵”的位置,眼睛都不敢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在黑暗里,时间的感觉完全是乱的。
沟下方,那个“第二个”的位置,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石子滚落的响动。
几乎同时,左侧沟沿,扁平石头后面那团厚实的阴影,猛地向旁边一滚!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
“砰!”
成才的枪几乎在黑影滚出的瞬间就响了。
枪声在狭窄的石缝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夜视仪的视野里,一道激光束划破黑暗,精准地钉在那道翻滚黑影的胸口位置,红色的光点闪烁了几下,熄灭。
打中了!
“打!”许三多吼了一声,本能地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