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啥，“下次再来，就不是小股渗透侦察了，是突击，是斩首，是想一把摁死咱们。”

    伍六一拳头攥紧了，骨节发白：“来就来！拼了！”

    “拼不过。”史今看他一眼，“人家是专业干这个的。硬拼，咱们这点人，不够他们塞牙缝。”

    “那你说咋办？”洪兴国也站了起来。

    史今走到石缝口，望着外面渐渐发白的天色。

    晨风灌进来，带着霜冻的寒气。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示弱，收缩。把核心阵地，摆到明面上。”

    “什么？”洪兴国没听明白。

    “咱们现在，防御是外紧内松。外围阵地看起来挺唬人，但指挥所、后勤、伤员，都缩在中间这块石滩，靠地形硬扛。”

    史今转过身，看着他们，“蓝军不傻，他们看得明白。想一口吃掉咱们，就得打中间。可中间地形复杂，咱们熟悉，他们强攻也得掉层皮。”

    “所以呢？”

    “所以，咱们把外围的兵，明着撤回来一部分。做出兵力不足，收缩防守的假象。把指挥所，摆到石滩靠前、相对开阔一点的地方——当然，是假的。真的后撤，藏得更深。后勤点分散，化整为零。狙击手全部撤回来，不露头了。”

    伍六一眉头拧成疙瘩：“这不是把脖子递过去让人砍吗？”

    “是递个脖子。”史今说，“不过是包了铁皮的脖子。他们来砍，得崩掉几颗牙。”

    他走回地图边，用脚把刚才画的圈抹掉一半：“他们以为咱们撑不住了，收缩核心，准备固守待援。那他们的战术就会变，从多点渗透袭扰，变成集中兵力，强攻一点，速战速决。只要他们集中了，动了，咱们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换命的机会。”史今说，声音很冷，“用假的指挥所，假的集结地，吸引他们主力。咱们真的力量，藏在后面，等他们扑上来，打成一团的时候，从侧面，后面，给他们来一下狠的。不图全歼，就打乱他们，制造混乱。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洪兴国：“然后，连长，你带大家和伤员，趁乱从悬崖那边预留的小路撤。能撤多少是多少。”

    洪兴国一愣：“那你呢？”

    “我留一部分人断后。”史今说，“伍六一，你的排挑半个班，要最愣最不怕死的。”

    伍六一就说了个：“好！”

    石缝里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马灯的光晃着，把每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张牙舞爪的。

    “老史……”洪兴国喉咙发堵。

    “天快亮了。”史今打断他，看向外面，“抓紧时间布置，假的要做得像，真的得藏得严实，都动起来。”

    命令传下去，阵地上一片压抑的忙碌。

    外围的哨位明着撤回了一半，阵地上人影幢幢，像是在加固工事，转移物资。

    假指挥所在石滩靠前的位置搭了起来，用雨衣和伪装网盖着，里面还放了部不开机的电台，几个人影在里面晃。

    真的指挥所和伤员，悄无声息地挪到了悬崖下几个最隐蔽的石洞里，外面用石块和枯草堵得严严实实。

    许三多和成才被编入了断后组，和伍六一挑带领的七八个兵一起，藏在假指挥所侧后方一片乱石堆里。这里位置刁，能同时看到假指挥所和通往悬崖的小路。

    “咱们的任务，”伍六一压低声音，眼睛扫过每个人，“等他们打假指挥所，打得最热闹的时候，从侧面捅他们腰眼。手榴弹招呼，打完就往林子里钻，分散跑，吸引他们追。给连长他们撤退争取时间。明白？”

    “明白。”低低的回应。

    “可能会死。”伍六一又说，声音发狠，“怕的，现在说，不丢人。”

    “怕个毛，不就演习阵亡嘛”。有人说了句。

    “行。”伍六一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都是好样的。检查装备，子弹上膛，手榴弹拧开盖。等着。”

    许三多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检查了一下弹匣，又摸了摸腰间挂着的手榴弹。

    盖子已经拧松了，一拉就开，他心脏跳得有点快，但手很稳。

    他看了眼旁边的成才，成才正用一块布慢慢擦着狙击枪的瞄准镜，动作很轻，很仔细。

    天，彻底亮了。惨白的光照进山坳，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霜化了，到处湿漉漉的。远处有鸟在叫，清脆，带着点山野清晨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