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大,靴子踩在地上噔噔响。从营区门口到连部,一路上没人敢跟他打招呼——连长那张脸绷得跟铁板似的,谁碰谁倒霉。
洪兴国正在连部门口跟文书交代事,看见高城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连长,会开完了?”
“完了。”高城吐出两个字,推门进了连部。
洪兴国跟进去,顺手把门带上。文书很识相地没跟进来,抱着本子溜了。
高城把帽子往桌上一摔,扯开风纪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椅子被他坐得嘎吱一声响。他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喷出来,笼住了半张脸。
洪兴国在旁边坐下,没说话。他了解高城,这表情,这事不小。
抽了半根烟,高城才开口,声音有点闷。“师里要搞比武,选拔尖子,代表师里去集团军。”
洪兴国眼睛一亮。“好事啊。咱钢七连……”
“好个屁。”高城打断他,弹了弹烟灰,“层层选,层层筛。先从团里选,团里选出来,去师里跟别的团拼,师里再选,选上了才能去集团军。一个师就五个名额,不,五个队,每个队十二个人,满打满算六十个人。全师多少人?几万人!抢这六十个位置,挤破头。”
洪兴国脸上的笑收了收。“这么少?”
“就这么少。”高城又吸了一口烟,“集团军比武,两年一届,全军的尖子都盯着。去露个脸,拿了名次,回来提干、立功、嘉奖,啥都有。去不了,就在家看着别人风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师里压力也大。咱们师上次集团军比武,一个第一没捞着,被兄弟师压着打。今年再没成绩,师长的脸往哪儿搁?”
洪兴国明白了。这是背水一战,必须出成绩。师里给压力,团里就得给连里压力,连里就得给兵压力。一层压一层,压到最后,落在每个人头上,就是山。
“什么时候开始?”洪兴国问。
“下个月,团里先搞选拔赛。”高城从兜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扔在桌上,“比武项目,自己看。”
洪兴国拿起来,展开。纸上是打印的通知,红头文件,盖着师部的章。他一行行往下看:
“集团军军事大比武竞赛通知……参赛单位:各师选拔代表队……竞赛时间:八月十五日至八月二十五日……竞赛地点:集团军综合训练基地……参赛名额:各师选派五支代表队,每队十二人……”
下面列了竞赛项目。洪兴国一个个看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武装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竞赛,单杠卷身上(腹部绕杠)比拼,夜间实弹射击,步枪精度射击,手榴弹投远投准,侦察兵全能技能,野外识图行进,战术基础动作,捕俘格斗对抗。班组协同……
林林总总,十几个大项,下面还有细分。有些是传统项目,钢七连常练的,比如武装越野、四百米障碍、射击。有些是侦察兵专长,比如夜间射击、野外识图、捕俘格斗。还有些是团队项目,比如班组协同。
“这得是全才啊。”洪兴国说,“一个人,要跑得快,要打得准,要能打能摔,还得懂侦察,会看地图,能带班组。这哪儿是选尖子,这是选超人呢。”
“就是要选超人。”高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集团军比武,比的就是谁家的超人厉害。一个师六十个人,拉出去,就是六十把刀。哪把刀快,哪把刀利,比一比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训练场。训练场上,三班正在练四百米障碍。许三多过矮墙,动作还有点笨,但没卡住,翻过去了。伍六一如履平地,嗖嗖的。甘小宁、成才、马帅几个在后面跟着。
“三班练得怎么样?”高城忽然问。
“挺好的。”洪兴国也站起来,走到窗边,“史今抓得紧,白天晚上地练。尤其是夜间科目,最近加了量,每周两次,雷打不动。”
“夜间射击练了吗?”
“练了。基础瞄靶,还没上实弹。史今说,基础不牢,上实弹是浪费子弹,还容易出事故。”
高城嗯了一声。“让他抓紧。夜间实弹射击是比武项目,占分不低。咱们团,不,咱们师,夜训底子都薄。谁在这项上冒头,谁就能抢分。”
他转回身,看着洪兴国。“通知发下去,各排各班,自己先摸底。下周末,连里搞选拔,每个项目取前三,组成连队集训队。集训两周,再参加团里选拔。团里选了,去师里。师里选了,去集团军。一层一层筛,筛到最后,剩下的就是真金。”
洪兴国点点头。“明白。我马上安排。”
“还有。”高城顿了顿,“告诉史今,三班是钢七连的刀尖。刀尖得见血,得见真章。这次比武,三班得出人,得出成绩。出不了成绩,他这个班长,别当了。”
话说得重。洪兴国愣了一下,看着高城。高城脸上没表情,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