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夜眼
    回到宿舍楼前,史今让大家列队。

    “讲评。”他说,“第一次夜间训练,整体还行。但问题很多。第一,静默不够。十二个人,走路像赶集。第二,方位感差。一半人脑子里没地图。第三,协同生疏。手势看不懂,反应慢。”

    他顿了顿,“夜间作战,靠的不是眼睛,是脑子。脑子里有地图,有预案,有配合。这些,都得练。今晚是第一次,以后每周两次,雷打不动。明白?”

    “明白!”

    “解散。回去洗洗,早点睡。”

    队伍散了。许三多往楼里走,脚底板又开始疼。纱布磨了一天,该换了。他上楼,进屋,拿出纱布和药膏,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换药。

    伍六一走过来,扔给他一卷新纱布。“用这个,医用的,透气。”

    “谢谢班副。”

    伍六一没说话,蹲下来,看了看许三多的脚。“明天还疼的话,去卫生队看看。”

    “不疼。”许三多说,“就是有点磨。”

    “磨出茧就好了。”伍六一起身,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整理背囊。他把背囊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摆得整整齐齐。这是他的习惯,每天睡前必做。

    甘小宁从水房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班长这夜间训练,有点意思啊。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见,全靠蒙。”

    “不是蒙。”成才坐在自己床上,擦枪——虽然今晚没带枪,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擦,“是记。记路,记方向,记地标。脑子里有图,黑天也能走。”

    “你记性好。”白铁军躺在床上,翘着腿,“我可记不住。那林子进去就转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多练几次就记住了。”马帅说,他正在本子上画什么,许三多瞥了一眼,像是在画地图,简单几笔,标了方位和地标。

    魏国强在压腿,王伟在看书——一本军事地形学的教材。赵永强和周东在低声讨论刚才的路线,李宝柱已经躺下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像是在回想。

    许三多包好脚,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黑的,营区的灯光星星点点。远处小树林那片,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在脑子里能画出来,路,树,石头,方位。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自己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本子。本子是史今给的,让他记训练心得。他翻开,拿起笔,借着灯光写。

    “夜训第一次。黑,静。要记路,记方向。脑子里有图就不怕。许三多。”

    字写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他合上本子,放回去,躺下。

    熄灯号响了。灯灭了,屋里暗下来。许三多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里,天花板是灰的,有细微的纹路。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张地图又浮现出来。宿舍楼,训练场,小树林,路,树,石头。东,西,南,北。三百米,四百米。清清楚楚。

    他翻了个身,睡了。

    日子就这么过。白天常规训练,晚上加练夜训。每周二、周四,雷打不动。小树林成了三班的第二训练场。

    练了四次之后,史今开始加难度。不许走老路,每次进林子走的路线都不一样。有时从南边进,有时从北边进,有时绕个大圈。许三多得在脑子里不断画新地图,旧的擦掉,画上新的。

    静默要求越来越高。一开始是尽量别出声,后来是完全不能出声。史今耳朵尖,一点动静都能听见。踩断枯枝,扣一分;衣料摩擦声太大,扣一分;呼吸声重,扣一分。分数扣光了,加练一圈。

    手势协同也越来越复杂。一开始是简单的前进、停止、隐蔽,后来加了方向、距离、敌情。两个人,不能出声,全靠手势,要配合默契。许三多和伍六一一组,练得最多。伍六一手势干脆利落,许三多看得认真,反应也快。两人配合,几次训练下来,已经能在黑暗里快速传递信息了。

    第五次夜训,史今加了个新科目:潜伏。

    两人一组,潜伏在指定区域,半小时,不动,不响,不被发现。史今当“鬼”,在树林里转,找。找到了,这组就算失败。

    许三多和成才一组。他们潜伏在一片灌木丛后面,蹲着,一动不动。天很黑,没星星,没月亮,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许三多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成才在左边,离他很近,呼吸声很轻。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拉得很长。脚麻了,腿酸了,背上痒,想挠,但不能动。虫子爬到手上,痒,但不能动。风吹过来,冷,但不能抖。

    许三多就这么蹲着。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山里,蹲在石头后面等爹消气。也是这样黑,这样静,这样冷。但那时怕,怕爹找过来,怕挨打。现在不怕。现在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潜伏是为了不被发现,不被发现是为了完成任务。任务是什么,史今没说,但许三多觉得,总归是重要的事。

    他调整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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