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城的观察
    下午高城站在连部门口。

    他眼睛往器械场那边瞟,能看见两个身影站在单杠底下,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史今,矮的是许三多。两人没训练,就站着,说话。离得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见史今在比划,许三多在点头。

    高城漱了漱口,吐掉水,用毛巾抹了把脸。他把毛巾搭在肩上,没进连部,转身往器械场走。走得很慢,脚步放轻,像在侦察。

    走到器械场边上的树丛后,他停住,蹲下。从这个角度,能看清那两人的侧脸。史今表情很平静,在说什么。许三多仰头听着,眼睛很亮,那种光高城见过——新兵蛋子开窍时,眼里就会有这种光。

    “呼吸跟着动作走。”史今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清晰,“别抢,别拖。就像唱歌,有拍子。”

    许三多重重点头。他走到单杠下,没跳上去,就站着,仰头看杠子。看了几秒,他闭眼,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冥想。”史今在旁边说,“在脑子里过一遍。从跳握到过杠,每个细节。”

    许三多闭着眼,手指在空气里划圈。划得很慢,很稳。嘴角微微上扬,像在笑。

    高城蹲在树丛后,眼睛眯起来。他见过很多兵训练,见过嗷嗷叫的,见过咬牙硬撑的,见过偷懒耍滑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不碰杠子,就在空气里比划,还笑。

    邪性。高城心里想。邪性,但……有点意思。

    他看见史今翻开个本子,用笔记什么。记完了,史今抬头,对许三多说:“拉伸。轻点,别用力。”

    许三多睁开眼,开始拉伸。手臂,肩膀,腰,腿。每个动作都慢,都到位。拉伸完了,他站那儿,看着单杠,眼神很静,没有前几天那种怯,也没有那种拼命的狠。就是一种很稳的静,像潭水。

    高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脚步还是很轻,没惊动那两人。走回连部门口,洪兴国正出来,看见他,愣了下。

    “老高,你干啥去了?一脸鬼祟。”

    “侦察。”高城说,走进连部,在椅子上坐下。他从桌上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点上,抽了一口,烟从鼻孔喷出来。

    “侦察啥?”洪兴国跟进屋。

    “侦察史今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高城弹弹烟灰,“看了几天了,邪性。”

    “怎么邪性了?”

    “今天不练,光说。不碰杠子,光比划。还笑。”高城又抽一口烟,“可那兵……不一样了。眼神不一样了,站姿不一样了。邪性,但有效。”

    洪兴国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前几天不是还赌他赢吗?现在又琢磨啥?”

    “赌归赌,琢磨归琢磨。”高城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我高城带兵,讲究个明白。他史今用的什么招,我得弄明白。”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出操的哨响了,各排开始集合。史今和许三多也从器械场往回走,走得不快,边走边说话。

    “老洪,”高城没回头,眼睛盯着窗外那两人,“史今这小子,可能真摸到新东西了。”

    “什么新东西?”

    “科学带兵。”高城转身,走回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个笔记本。本子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他翻开,拿起笔,在上面写。

    洪兴国凑过来看。本子上记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但有力。

    “离心训练(肌肉拉长发力?)”

    “心理锚定(画线,目标可视化)”

    “超量恢复(歇着比练着重要?)”

    “神经通路(冥想预演)”

    “这都啥?”洪兴国问。

    “我观察来的。”高城合上本子,“史今用的招。看着邪性,但有门道。你看许三多那兵,第一天啥样?顺拐,眼神怯,说话结巴。现在啥样?站有站相,眼里有光,动作有谱。”

    “可这法子……能推广吗?”洪兴国皱眉,“全连都这么练?”

    “不能。”高城摇头,“这法子挑兵。得是许三多那样的——一根筋,肯信,肯把自己掏空。换成才那样的,不行。太聪明,算得太清,不敢掏空自己。”

    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眼睛看着窗外。窗外,各排已经带开训练了,口号声此起彼伏。史今带着三排在跑圈,许三多跑在队伍中间,步频很稳,呼吸很匀。

    “老洪,”高城忽然说,“我以前觉得,带兵就得狠。狠练,狠逼,逼出极限。但史今这法子……是另一种狠。狠在里头,不在面上。狠在让人自己长,不是被逼着长。”

    洪兴国不说话了。他看看高城,又看看窗外,然后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看。看了几行,他抬头。

    “高城,”他说,“你很少这么夸人。”

    “我没夸。”高城弹弹烟灰,“我在琢磨。琢磨透了,才能用。”

    晚饭时,高城在食堂打了饭,没在干部桌吃,端着盘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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