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那日头还算暖和,晒得人昏昏欲睡。
突然。
一点预兆没有。
头顶那片天就象被人倒了十几缸臭墨水,呼啦一下全黑了。
这黑得邪门,连街对面的烧饼摊子都看不见影儿。
街口的李屠户刚举起杀猪刀,眼前一暗,还以为自己瞎了。
“这咋黑天了?要下暴雨?”
他话音没落,鼻孔里就钻进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
象是皮毛被烧着了的臭气,呛得他直打喷嚏。
云层里头没打闪,直接闷闷地炸了一声。
“咚——”
不是寻常的雷声。
这动静象是有个巨人抡着几万斤的大铁锤,狠狠砸在金陵城的头盖骨上。
街边的青石板跟着往上蹦了半寸。
李屠户手里的杀猪刀“当啷”砸在脚面上,他两腿一软,直接跪在泥水里。
“老天爷发怒了!快跑啊!”
整条街瞬间炸了锅。
卖菜的连摊子都不要了,推车的扔了车把手,哭爹喊娘地往屋里钻。
门板摔得震天响,一条条门缝被死死堵住。
一家老小全哆嗦着爬进床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耳朵,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连大气都不敢喘。
……
城东,镇魂司上空。
黑云压得极低,离房顶也就剩十来丈的距离。
厚重的铅云里头,翻滚着水缸粗细的紫色电龙。
每一次电光闪铄,都把整条街照得惨白。
闻仲踩在云头上。
他那一身黑色的重甲上“滋啦滋啦”冒着紫色的电火花。
连虬结的胡须上都带着静电,根根倒竖,看着就象个炸毛的黑熊精。
他一双环眼往下斜睨,鼻孔快翻到天上去了,满脸的狂妄。
“就是这破地方?”
闻仲粗声粗气地哼了一声。
他把手里的雷公凿在胸前随意一碰。
“轰啦!”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天而降,直接劈在镇魂司门前的大街上。
青石板瞬间汽化,地上凭空多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焦黑壕沟。
一股子热浪夹着土腥味,顺着深坑往外直冒。
闻仲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夹着天道罡气。
“底下的野鬼听着!”
他这嗓门大得离谱,震得周围十里地的窗户纸齐刷刷破成了碎片,像下雪一样往下掉。
“老子乃天庭雷部正神闻仲!”
他声如洪钟,威风凛凛地俯视着那座死气沉沉的宅子。
“敢动崐仑山的香火,还敢伤我天庭仙使,谁给你们借的胆子!”
闻仲高高举起右手的雷公锥,紫色的雷光把半边天照得亮如白昼。
“那个什么狗屁阴天子,赶紧给老子滚出来领死!”
“要是晚半步,老子今天就把你这老鼠洞劈成一堆灰!”
……
而此时。
镇魂司的后院里头。
沉长渊正瘫在一把竹藤太师椅上,手里捏着杯刚泡好的阴茶。
头顶上雷声震天响,屋顶的黑瓦片簌簌往下掉灰。
一撮灰尘正巧落在他的茶杯盖上。
他皱了下眉,指尖在杯盖上抹了一把。
“老白,外面这是谁家在炸山修路?”
沉长渊掏了掏耳朵,眼底泛起一丝不耐烦。
“吵死了。”
白无常正蹲在院子角落,撅着屁股清点从崐仑山抢回来的丹药瓶子。
冷不丁一声炸雷响。
吓得他长舌头一卷,差点把自己的舌尖咬掉。
“哎哟我去!”
白无常捂着耳朵从地上蹦起来,跑到院墙根底往天上看了一眼。
他那张白惨惨的脸上扯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老板,不是炸山。”
白无常甩了下舌头,拿蒲扇指着天上。
“天上掉下来个黑塔汉子,浑身冒着紫光,说是叫什么闻仲,天庭来的。”
黑无常手里还攥着条从崐仑长老身上扒下来的金腰带。
听见这话,他黑着脸把腰带往地上一扔,抽出了锁魂链。
“闻仲?雷部那个脾气比牛还臭的武夫?”
黑无常冷哼一声,眼底爆出一团凶光。
“老板,这老小子在上面指名道姓地骂街呢。属下这就上去,拿链子抽烂他的破嘴!”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