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从镜子里看赵震雄的表情。
赵震雄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评判。
因为两个人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赵震雄关上水龙头,从旁边抽了张纸巾,擦干手。
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转身,从朴灿烈身边走过,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朴灿烈站在洗手间里,拧着自己的水龙头,水还在流。
他觉得赵震雄那个眼神不太对。
但不太确定哪里不对。
可能是前辈太累了,心情不好。
他这样想。
很快就不想了。
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干,出去了。
收工后的码头很安静。
潮水退了一半,泥滩露出来,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泥沙的气息。
远处的海平线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几艘渔船停在港湾里,桅杆上的灯还没亮。
赵震雄坐在码头边的缆桩上,把烟点着了。
打火机的火苗被海风吹得晃了几下,他用手拢住,才点着。
他抽了两口,夹在指间没再动。
烟灰积了一截,被风吹散,落在他的裤子上,他没有弹。
他在想事情。
想那十二条。
想金汉珉说“过”的时候那个语气。
想自己刚才在甲板上,阵笠摘下来的时候,手举起来想摔东西的那一下。
他没有反思演技。
他是在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我是不是已经不年轻了?
林宇从码头另一头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翻开着,边走边看。
那一页不是裴水凤。
是胁坂安治。
他在进组之前把整部电影所有主要角色的史料都查了。
李舜臣的、来岛通总的、胁坂安治的、林俊荣的、李荟的。
每一个人物,他都翻过史料。
胁坂安治。
日本战国时期武将,淡路洲本城主。
商人出身,擅长后勤补给和领地经营。
鸣梁海战时担任日军水军副将,主张谨慎作战,被来岛通总压制。
鸣梁战败后幸存,后成为德川家康的顾问,关原之战时协助德川家康夺取天下。
活到七十三岁,寿终正寝。
其他主战派的将领。
来岛通总战死,藤堂高虎在关原之战后郁郁而终,好几个在之后的战争中丢了命。
胁坂是唯一一个活到老死的。
林宇合上笔记本。
他经过赵震雄身边时停了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那瓶水放在赵震雄旁边的缆桩上,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得不快不慢。
赤脚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赵震雄低头。
水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边,不是用刀裁的,是手撕的。
纸的颜色微黄。
他拿起水瓶,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