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划到她之前发的那条《火花游戏》首映红毯照。
照片上她穿着礼服,裙摆拖在红毯上,笑容精确到能看清每一颗牙齿的弧度。
那是一个专业演员在正确的时间做出的正确表情。
评论区多了几个新回复。
一条一条、措辞各异的、来自不同ID的留言。
有人写:“姐,听说你辞了《冬夜》去演这个?”
这句话的结尾是个问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问句。
有人回:“她辞演是对的,《火花游戏》多好看啊,我在家看了二十遍。”
后面跟了三个狗头。
狗头是一个很奇妙的东西。
它让一句话在字面上保持礼貌,但礼貌底下全是刀刃。
还有一条只有一行字:“姐你真会挑本子,选了个稳的三线。”
这句话没有加任何表情。
最狠的话从来不需要表情包的掩护。
金秀珍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屏幕贴着膝盖骨,能感觉到手机背面微微发烫。
那是电池在发热,也是那些评论在她脑子里的温度。
那个美甲师还在说,说她昨天看的那场坐满了人,说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吸鼻子。
但她最难受的不是评论区那些话。
是她当初的判断完全错了。
完完全全的、从头到尾的错。
美秀的角色本来就是她的,而被林宇教会演戏,火的那个女演员应该是她。
还记得几天前,她还在经纪人面前嘴硬:“票房能有多高。”
她希望《冬夜》的票房停在一个数字。
她不确定那个数字是多少,但一定在某个地方。
她不希望它超过《奇怪的她》。
她不敢面对那个可能性:她辞演的,是一部冠军。
整个春节档所有电影里最好的那一部。
而她对着那个剧本说过“成代表疯了”。
经纪人看她一眼,没接话。
那个眼神不是责备,也不是同情,只是某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沉默。
电视里正在播娱乐新闻,声音调得很低,但金秀珍还是听到了。
画面切到《冬夜》的观影现场采访。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说:“我从来不哭的。”
然后他沉默了。
但表情就是他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记者没有追问。
不忍心。
那个沉默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播出了。
电视里的沉默和电视外的沉默重叠在一起。
金秀珍把指甲油拧紧。
瓶子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瓶盖和瓶身之间的螺纹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但金秀珍的指甲油已经涂不下去了。
红色的小刷子悬在半空中,指甲油在刷毛尖端凝成一个珠子,晃了一下,她没动。
那个珠子终于滴了下来,落在玻璃茶几上,像一滴血。
她没有去擦。
只是看着那滴红色在玻璃表面上慢慢摊开,边缘不规则地扩散。
她无名指上那块涂到皮肤上的红色还在。
指甲油瓶子拧得太紧,紧到下次打开可能需要用热水泡。
------------------------------------------------------------------------------------------------
同一天晚上,李智雅接到一个电话。
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的时候,她正在看下一部戏的剧本。
一个爱情剧,角色是男主角的初恋,第三集出场,第五集分手,第七集车祸去世。
她在看第四集的台词,用荧光笔划出一句“我喜欢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然后在这一行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她写了一个很小的字在旁边:为什么?
她在问自己。
为什么这种台词看起来这么轻。
和“路上小心”比,轻得像纸。
电话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语气比平时快半拍。
“金泰浩PD的节目组打来电话。”
李智雅把荧光笔放下。
“他们问你要不要上《无限挑战》。”
“……什么?”
“歌谣祭。金泰浩PD亲自点的名。他说。原话:你不是美秀吗?你的美秀,全韩国都看哭了。来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