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浩成开车，后视镜上挂着金雪炫送的那只小熊挂件。
棕色绒毛在阳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红丝带边缘已经起毛了。
林宇每次等红灯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拨它一下。
小熊肚子上有个小铃铛，早就不响了，但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里面那颗金属珠子在滚。
车子从清潭洞出发，沿德黑兰路往江南站方向开。
午后的阳光被高楼切成一截一截，车窗上明暗交替，像翻一本被剪成碎片的书。
那家机构在江南站十号出口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
江南站商圈那些映着蓝天白云的镜面幕墙，这栋楼统统没有。
旧式的石材外墙，米灰色，雨水在石材纹理里留下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
电梯按键上的数字有点褪色，7楼的按钮被摁得最多，边缘已经露出了底下白色的塑料。
大堂没有旋转门，没有大理石前台，只有一道窄窄的玻璃推门，门把手上贴着一张A4纸，打印着楼层索引。
六种韩语字体排成三列，最下面一行的机构名称用的是宋体。
打印店默认的那种。
“这种地方。”
姜浩成停好车，拉上手刹，拔钥匙时说了半句话。
然后关上车门，锁车，把钥匙揣进裤兜。
他在车门旁边站了几秒，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的外立面，“一般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真低调，一种是真没钱。”
他没说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推开玻璃门，让林宇先进。
电梯间很窄。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频率不快，大概三秒闪一次，像心跳。
林宇走进去，姜浩成跟在后面，按七楼。
按钮回弹慢了半秒。
电梯上升时，钢缆在井道里发出轻微的嗡鸣。
进门后，林宇先看到的是灯。
一盏吊灯。
设计感很强，黑色金属骨架，暖黄色光源，吊在玄关正上方。
灯罩的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但抽象到只保留了骨架的弧线。
白墙，除了那盏吊灯什么都挂。
没有公司LOGO,没有荣誉墙，没有类似诚信为本客户至上的亚克力标语牌。
一张实木前台桌，桌面没打蜡，摸上去是原木的粗粝手感。
前台坐着一个女孩，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干净。
面前没有电脑显示屏，只有一部老式电话，一个翻开的纸质预约本。
封面深灰色，纸张泛着很淡的米黄色，不是旧，是故意做旧的那种。
“请问有预约吗？”
姜浩成报了那个前辈给的名字。
“林代表介绍的。”
女孩低下头翻预约本。
手指从左往右划过纸面，纸页翻动时发出干燥的沙沙声，像秋天踩在落叶上。
她翻了两页，停住，食指按在某一行上。
“姜浩成先生，林宇先生。请稍等。”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转盘式的拨号。
那种老式电话机上的金属拨号盘，哒哒哒转了三圈。
姜浩成和林宇对视了一下。
没说话，但这个细节让两个人都觉得有点不对头。
太传统了。
传统到不像正常。
一个做金融理财的机构，用纸质预约本，老式电话机，没有前台电脑。
不是说不行，做金融的人里确实有一类偏爱老派作风。
但更多时候，这种刻意的老派是在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