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菀没有立刻回应。
他看着定格画面,像在看一个他找了很久的东西。
然后他说:“让他继续。”
副导演愣了:“可是刚才那个镜头已经。”
“让他继续。”
柳承菀重复了一遍。
这一次声音更轻,但更确定。
“摄影机别停。不管他们接下来打到哪里,打多久,全部留着。”
他顿了顿。
“他在给。”
副导演没听懂:“给什么?”
柳承菀没有回答。
他盯着监视器里蜷缩在帆布上的林宇,和低头看他的刘亚仁。
他在这个行业二十年,见过无数演员给东西。
给台词,给情绪,给反应,给爆发。
但那都是演出来的给。
林宇给的不是演的。
他给的是他自己的。
他的身体,他的神经系统,他的水库见底之后仍然被抽取的那种干涸。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变成裴钟秀。
然后他把裴钟秀塞进刘亚仁的身体里,从而让对方更加入戏。
柳承菀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他见过天才。
这个行业不缺天才。但他没见过这种东西。
副导演还在等指令。
柳承菀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但语气变了。
“这条保。全部留着。”
他停顿了一下。
“一镜到底。”
柳承菀摇头。幅度极小。
让他继续。
笼子里的空气还没落地。
上一场戏的情绪悬浮在帆布和铁网之间,像击碎的拳套皮屑,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场记没有打板。
柳承菀没喊Cut。
摄影机一直在转。
所以,拍戏继续,不能停。
刘亚仁站起来。
呼吸平复了,至少表面上。
赵泰晤的脸回到他脸上。
轻蔑的,懒洋洋的。但他的眼睛还没完全回来。
瞳孔深处有一丝极薄的茫然,像冰面被指甲划了一道。他看着蹲在地上的裴钟秀。
然后他动了。
右拳。
从腰侧出发,轨迹很短。
街头斗殴式的大抡摆。
力量从脚底发起,经转髋、扭腰、送肩,全部灌进拳面。
这一拳比排练时重。
拳面撞上林宇的颧骨。
闷响。
皮革撞骨骼,更沉,更短,更钝。
林宇的头猛地右偏,汗水在灯光下散成极细的雾。
重心被打偏到右脚,拳击靴在帆布上擦出尖锐的短响。
他没倒。
膝盖弯曲,重心下沉,肩胛骨收紧。
裴钟秀的本能。
不倒。
倒了就会被踢,被踩,被骑在身上打。
然后刘亚仁扑上来。
双手抓住林宇的肩膀,膝盖顶进腹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
林宇的后背撞上铁网,金属网格发出震颤声,在笼子里来回弹射。
铁网在他背上印出网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