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蜷缩起来。
双臂护头,肘夹肋骨,膝收向胸口。把身体缩到最小,像被踩住壳的虫子。
拳头从上方落下来。
左拳,右拳,左拳。砸在手臂上,肩膀上,护住后脑的手背上。
每一拳都比排练时重。
刘亚仁没收着。
笼子外没人敢出声。
张允珠捂住了嘴,手自己抬起来的。
韩智秀的指甲陷进掌心,月牙印子从粉变白。
林宇在拳影里蜷缩着。
不还手。
陪练不能打雇主。
这是他唯一的规矩。
但他的身体有极限。
一记右勾拳从防御缝隙穿进来,击中左耳上方。
颞部。
骨头很薄,下面是脑膜中动脉。
林宇的视野晃了一下。
笼子的铁网、灯光、刘亚仁的脸。
所有画面同时向左侧倾斜,像船被浪打歪。
他的手松开了防御。
林宇的身体在那个瞬间做出了超出角色的反应。
反击。
右拳从蜷缩姿态里弹出来,击中刘亚仁的胸口。
力量不大,发力链条不完整。
但它打中了。
刘亚仁愣了一下。
他的身体被这一拳从施暴者里打了出来,打回演员刘亚仁。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空的。
没有暴戾,没有警惕。
只是空白。
然后林宇扑了上来。
两个人摔倒在帆布上。
身体的重量砸下去,泡沫垫发出闷响。
他们扭打在一起。
互相抓住腿,互相别住关节,互相用体重压制对方的呼吸。
郑斗洪设计的动作是两人同时抓住对方腿,形成互相牵制。
但林宇和刘亚仁打出来的多了一层东西。
真正的、没有编排过的混乱。
刘亚仁抓住林宇的左腿,向反关节方向别。
林宇抓住刘亚仁的右脚踝,向外旋。两个人的力量同时施加在对方身上。
像两条咬住彼此尾巴的蛇,谁先松口谁输。
林宇的眼神变了。
从钝变成清醒的恐惧。
现在注意力回来了。他的腿在刘亚仁手里,膝盖被别向不该弯折的方向。
韧带拉伸到极限,再过去一度就会撕裂。
韧带被拉到极限时不是痛,是橡皮筋快要断掉的震颤,从关节深处沿骨髓一直震到后脑勺。
他放松了。
停止对抗。
抓住刘亚仁脚踝的手松开,被别住的腿不再向反方向发力。
整个身体从角力切换到投降。
右手张开,在帆布上拍了三下。
认输。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被呼吸切断:“……我输了。”
从对抗到认输的切换,零点几秒。
郑斗洪在监视器旁。
他没有点头。
他忘了点头。
双臂原本抱在胸前。
他看演员过动作戏时的习惯姿态。
三十年了,这个姿势是他身体自己摆出来的,不需要经过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