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拍摄的最后一个镜头。
赵泰晤的背影,笼子的铁网在他身后合拢。
柳承菀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绿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分镜稿,纸页边角卷起,上面用红笔标注了机位和走位。
看到林宇走过来,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力度比吴达洙重,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今天这场戏。”
柳承菀说,目光在林宇和刘亚仁之间移动,“是裴钟秀的戏,也是赵泰晤的戏。你们两个,要互相成就。”
他转向林宇。
“你试镜赵泰晤那天,我在场。”
这句话说得很平。
但林宇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收紧了。
副导演的手指在流程表上停住。
摄影指导的眼睛从监视器上移开。
刘海镇坐在不远处,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嘴边,没有喝。
“你那个版本。”柳承菀继续说,“是没有被父亲看见过的孩子。”
他转向刘亚仁。
“亚仁的版本,是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怪物。”
两个版本。
同一个角色。
柳承菀这个时候没有说哪个更好。
“今天。”他看着林宇,“你要用裴钟秀的方式,把赵泰晤逼出来。”
裴钟秀的方式。
一个退役拳击手的方式。
用承受攻击的姿态,用挨打时眼睛里残留的东西,用被断腿那一刻喉咙里挤不出来的惨叫。
把赵泰晤逼出来。
把那个藏在考究训练服和系统训练肌肉下面的、真正的怪物,逼出来。
“亚仁。”柳承菀转向他,“准备好了吗?”
刘亚仁点头。
表情平静。
但林宇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
咬肌的位置,皮肤下面的肌肉束轻轻跳动了一下。
“准备好了。”刘亚仁说。
武术指导是从场边走过来的。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黑色运动服,袖口卷到小臂。
身材精瘦,肩背的线条在运动服下仍然清晰。走路的时候重心很低,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眼神很亮。像刀刃上最薄的那一层光。
郑斗洪。
韩国电影圈最好的武术指导之一。
和柳承菀合作过《柏林》《不当交易》,设计过无数次被业内称为教科书级别的动作场面。
他的履历表本身就是半部韩国动作电影史。
他的目光扫过林宇。
从肩膀到腰,从大腿到脚踝。
停了一瞬。
然后移开。
没有表情。
“郑斗洪指导。”柳承菀介绍,“今天这场戏的动作设计是他。”
郑斗洪点了点头,没有寒暄。
他走到笼边,拍了拍铁网,金属发出低沉的震颤声。
“拍摄之前,先走一遍。”
所有人进了笼子。
郑斗洪站在中央,刘亚仁和林宇分立两侧。
年轻武术演员抱着护具站在角落,场记在确认机位。
笼子外面,刘海镇没有离开,吴达洙也端着咖啡站定了。
张允珠从化妆间出来,穿着Miss奉的戏服,站在监视器旁边。
郑斗洪没有看流程表。
他面对林宇,开始讲。
“裴钟秀挨打的方式,是吸收。拳击手挨打和MMA选手挨打不一样。拳击手的防守是蜷缩式的。把身体缩到最小,护住肋骨和下巴,让对方的拳头打在肩膀和手臂上。”
他的手指在林宇肩膀上点了一下,示意受力点。
“赵泰晤的拳头落在这里,你的身体向同侧旋转,把力道卸到躯干,让力量滑过去。这个是有经验的拳击手的技巧或者说习惯。”
他握住林宇的手腕,调整他防守时小臂的角度。
“这个角度。再低五度。低了会露出太阳穴,高了护不住肋骨。”
他蹲下来,手按在林宇的左腿上。
“扫腿。你被扫中的时候,不是整个身体倒下去。是膝盖先弯曲,重心下沉,然后身体向被扫的方向倾斜。倒地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卸力。”
他抬起林宇的腿,示范膝十字固的起始位。
动作很慢,很精确。
“地面锁。赵泰晤从背后控制你的躯干,双腿缠住你的腰。这个时候你不能挣扎。越挣扎锁得越紧。你要做的是找到能动的那一个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