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场边的导演椅上,翘着腿,手里没拿东西。
那是一种很放松的姿态,但脊背是直的。
长期拍戏养成的习惯。
饰演崔常务的戏服已经穿好了,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没系领带,松松地敞着。
他的脸是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有分量的脸,不怒自威。
刘海镇的目光落在林宇身上,停了几秒。
林宇欠身。
幅度不大,刚好够表达尊重。
刘海镇微微点头回礼。
然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正在调试的灯光。
不需要过度关注。
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正常的、有分寸的回应。
林宇不知道的是,刘海镇刚才在走廊里抽过一支烟。
抽烟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走廊另一头。
他看到林宇从化妆间出来,经过道具组,顺手帮那个年轻男孩抬了一箱护具过门槛。
弯腰,托箱底,过门槛,直起身,继续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停顿,没有左顾右盼。
那个画面让刘海镇想起了什么。
他从忠清北道的农村出来,三十年前。
刚来首尔的时候,什么杂活都干过。
工地搬砖,餐厅洗碗,片场搬道具。那时候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没有人教他规矩。他只是觉得,看见活就该干。
后来他成名了,周围开始有人帮他做所有的事。
拿外套,端咖啡,开车门。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习惯。但偶尔,看到年轻人主动搭把手的时候,他会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
刘海镇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住。
他什么都没说。
吴达洙的声音先于他的人到达片场。
“这个灯。往左,往左一点!不对,太多了,回来一点。”
他端着咖啡走进来,嗓门很大,和副导演说着什么,手势夸张。
饰演吴组长的戏服外面套着一件深色羽绒服,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警服衬衫。
他的存在感很强,走到哪里,哪里的空气就会流动得快一些。
他看到林宇,收起笑容。
从“闲聊模式”切换到“打招呼模式”。
“林宇xi。”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和副导演说话时低了半度,“青龙奖那晚我也在。演得很好。”
林宇道谢。
吴达洙拍了拍他的手臂。
力度不重,手掌很厚,落在大臂外侧,发出很轻的闷响。
然后端着咖啡走开了,继续和副导演讨论灯光的偏差。
很正常的肯定。不过分热情,不带试探。
但林宇注意到,吴达洙拍他手臂时,旁边两个场务交换了一个眼神。
很短。
一个人的视线从手里的器材上抬起,和另一个人的视线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那眼神什么意思,林宇大概知道。
导演当初想让他演赵泰晤。
那件事在忠武路不是秘密。
从柳承菀在会议室里播放他的试镜视频开始,从制片方压下那个决定开始,从刘亚仁看完视频走出会议室、门重重关上的那一刻开始。
这件事就已经在圈内传开了。
传闻比新闻传得更快,也更模糊。
每个人听到的版本都不一样:有人说导演想让一个新人替掉刘亚仁,有人说只是试镜而已,有人说制片方差点翻脸。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柳承菀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