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外力，就有真实的痛感，有真实的痛感，身体的反应就是真实的。
但现在，他要林宇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完全依靠想象和身体记忆，复刻那些反应。
林宇躺下。
闭上眼睛。
郑斗洪看着他。
帆布上的年轻人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嘴唇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右腿膝盖上的红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紫。
然后，他看到林宇的右腿动了一下。
向外挣扎。
那个动作的起始，不是从大腿开始的，是从髋部开始的。
髋关节向外旋，带动大腿，大腿带动膝盖，试图从那个不存在的压迫中抽离。
这是正确的。
膝十字固的受害者，第一个本能反应一定是转髋。因为膝盖被锁住时，髋关节是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关节。
然后痛感袭来。
挣扎停止。
从向外变成向内，从逃离变成承受。
整个过程，和郑斗洪用手引导时一模一样。
甚至更细腻。
因为没有外力，林宇的身体必须自己找到那股力量的路径，自己决定每一个关节的旋转角度、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时机。
脸扭曲。
嘴巴张开，没有声音。
然后声音挤出来，从喉咙深处。
郑斗洪看着。
没有喊停。
林宇继续。
抽搐渐渐平息，身体松弛下来，瘫在帆布上。
呼吸很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还闭着。
“睁眼。”郑斗洪说。
林宇睁开眼。
他的眼神是散的。
像疼痛太剧烈，把意识从身体里撞了出去。瞳孔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郑斗洪看着他散开的瞳孔。
沉默了大概五秒。
他见过这个眼神。
三十年前，在釜山那家拳馆。
那个老拳击手被年轻人挑衅的时候，走进围绳的时候，第一拳挥出去的时候。
他的眼神就是这样。
挨过太多揍也揍过太多人之后，眼睛里剩下的东西。
“很好。”
就这两个字。
但他看着林宇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
林宇握住，借力站起来。
右腿还有点抖。
“你以前真的没练过？”
“没有。”
“拳击练了几天？”
“七天。”
郑斗洪点了点头。
他看着林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一张手写的、边缘已经起毛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上面那个号码。是我自己用的。以后有不懂的动作戏可以问我。”
林宇接过名片。
纸张很薄，被汗浸过又干了，有点皱。
“谢谢前辈。”
郑斗洪摆了摆手。
转身走向笼子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你膝盖上的红印。”他没回头，“回去冰敷。”
然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