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牙连着手机，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
旋律他熟，歌词记不住，就用“啦啦啦”代替。
他一边“啦”一边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节拍，敲得时快时慢，跟音乐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
指甲叩在皮革上，闷闷的，像隔壁房间有人在敲墙。
韩智秀在后座低着头。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着，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淡。
鼻梁的弧度，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还有嘴角那条习惯性抿着的线。
她的聊天界面还停在前一晚。
朋友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很夸张，嘴咧到耳根。
消息一串一串地涌进来，她还没来得及看完。
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指尖离玻璃只隔着一层空气，犹犹豫豫的，像站在门口不敢敲门的人。
正好，一首歌放完了。
音响里出现了一两秒的空隙。
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林宇喝水时喉结滚动的声音，还有姜浩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最后敲的那一下。
就在这一两秒的缝隙里，韩智秀的拇指按了下去。
“——所以你跟他同居了？！”
声音不大。
但那个瞬间太安静了。
安静到像一颗石子扔进井里，水花很小，回声很大。
韩智秀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开始，一路烧到额头，像有人在她脸上划了一根火柴。
从锁骨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发际线。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暂停，但越急越按不准，拇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像在按一个会跳来跳去的按钮。
语音继续播放，朋友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不是说公司安排的公寓吗？怎么就成了跟林宇住一起了？你之前还说他是你老板，老板变同居室友，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
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了。
吉他的第一个和弦刚弹出来。
姜浩成伸手，把音量旋钮往左拧了一圈。
音乐变成背景里很轻很轻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贴在窗玻璃外面飞。
他继续开车，目视前方。
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一个正在通过复杂路口的司机。
眼睛看着路，手握着方向盘，后背挺得笔直。
但他把音乐调小了。
他没有哼歌了。
车厢里只剩下朋友的声音，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像两层不同的水，一层清一层浊。
韩智秀终于按掉了语音。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个声音埋起来。
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在她的裤子上染了一小片淡白色。
她的耳朵红得透明。
耳廓的轮廓被光透过去，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像一片秋天的叶子对着太阳。
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缩在后座，肩膀收着，膝盖并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里。
“姜室长。”她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嗯？”姜浩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表情无辜得不像话。
眉毛微微抬着，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点，嘴唇微微张开，像随时要吹口哨。
“你把音乐调小了。”
“有吗？”
“你刚才还在哼歌。”
“我嗓子不舒服。”他说着清了清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