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挡住风。
口袋里那枚胸针安静地贴着心脏,不烫了,温温的。
他走过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门口的塑料棚在风里啪嗒啪嗒响。
他想起东宇。
那个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人,那个舍不得吃泡面的人。
走着着走,他来到了汉江。
凌晨五点的汉江,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车流的喧嚣,没有行人的脚步声,只有江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那种持续的、低沉的、像大地在呼吸的声音。
远处蚕室大桥的灯还亮着,灯光在水面上拉成长长的影子,被风揉碎,又聚拢,又揉碎。
空气里有水汽和初春草木萌芽的气息,凉凉的,钻进肺里。
芦苇在岸边站成一片,枯黄的老杆还没倒,新绿已经从根部钻出来了。
林宇站在栏杆边,已经站了很久。
咖啡喝完了,空杯攥在手里,捏扁了,没有扔。
他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立起来,挡住江风。
他在等。
等天亮,或者等别的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宋慧乔的消息:“你在哪?”
他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汉江。”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问。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路边。
车灯灭了,引擎没有熄,低沉的怠速声像一只蛰伏的兽,在空旷的街道上嗡嗡地响。
车门开了。
宋慧乔走下来。
林宇见过她很多种样子。
荧幕上的,画报里的,颁奖礼红毯上的,片场监视器后面的。
但那些都是宋慧乔。
是化妆师、造型师、灯光师、摄影师、修图师一起造出来的,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符号。
现在是另一个人。
深灰色卫衣,很宽松,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
卫衣的下摆塞进黑色紧身裤里,腰线收得很紧,从侧面看是一条流畅的弧。
白色运动鞋,鞋带没系紧,左脚的鞋带已经松了,拖在地上。
头发散着,没有造型,随意地垂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到脸上。
没有妆。
林宇第一次看清她的脸,没有任何修饰的脸。
皮肤很白,那种天生的、透着一层薄粉的白。
眉形很淡,眉尾几乎看不见,像用铅笔轻轻画了一道又擦掉了。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
嘴唇没有颜色,是肉粉色的,上唇的唇峰很清晰,像用笔描过。
她不化妆的时候,不像一个三十一岁的女人。
像一个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女孩。
但她的眼睛不是女孩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十六年的重量。
被人注视过,被人评判过,被人喜欢过,被人讨厌过。
被捧到过山顶,也被推到过悬崖边。那双眼睛看过太多东西了,所以当它们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
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那双眼睛看着林宇。
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运动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走到他旁边,站定,没有看他,看着江面。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还记得,上次他们站在这里,林宇还跟她对戏,教她《扑通扑通我的人生》这部戏的人物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