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一万两千条评论。其中七千条在骂你。有人扒出了你过去五年在公开场合的所有发言，逐条比对。有人翻出了你三年前在某个论坛上用的账号，上面有你给某部电影打低分的记录，而那部电影的男主角是中国人。有人找到了你十年前在一家报社的采访，你在采访里说韩国电影应该由韩国人来演。”
他看着姜评委。
“你的名字，已经从青龙奖评委变成了歧视中国人的老头。热搜第四，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姜评委靠进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在膝盖上抖着，像冬天的树枝被风吹着。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他在说什么？
不知道。
也许是在辩解，也许是在骂人，也许只是在发抖。
金常务看着姜评委，又看着岳理事，又看着桌上那几份文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么东西。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着，指节泛白。
他知道，如果再不退，姜评委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甚至更惨。
姜评委只是被网友骂，他会被行业骂。被记者骂，被同行骂，被那些曾经在他面前低头的人骂。
三十年攒下来的脸面，一晚上就能丢光。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好。我退一步。”
岳理事看着他。
“最佳新人奖给林宇。声明措辞他们自己定。”
他停顿了一下。
“金常务和姜评委，本届结束后卸任。”
他抬起头，看着岳理事。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没有说，这也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了。
他有些后悔了，朴贤贞这个女人，不仅仅是一个又臭又硬的石头。她的人脉关系网竟然这么可怕，难怪UAA一个小公司可以捧出宋慧乔这样的顶流来。
姜评委睁开眼睛，看着金常务。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是金常务能替他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不是全身而退，是体面地走。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他看着桌上那张自己的照片截图，看着画面里自己端着酒杯的样子，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
那真的是他吗？他说过那些话吗？
也许说过。也许没说过。
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说过。这就够了。
金常务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灯光下散开。
他看着那些烟雾，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
像他坐了十二年的那把椅子。
像姜评委攒了三十年的脸面。
像他们以为永远不会倒的那堵墙。
都散了。
岳理事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一份一份收进文件夹里。
他拿起那张文化部的信笺，叠好，放进口袋。
“我会通知朴贤贞。”
金常务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那种深蓝色慢慢变浅、变灰、变薄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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