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很久。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落在林宇的肩膀上。
她没有察觉,或者察觉了但没有动。
林宇也没有动。
“你怎么在这?”她先开口了。
声音比平时低,带着凌晨特有的沙哑,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缓缓拉动。
“睡不着。”
“我也是。”
沉默再次降临。
江面上,一艘夜航的船慢慢开过去,船上亮着灯,在水里拖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船过去了,光带慢慢消散,水面恢复成深灰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被重新抚平。
宋慧乔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把手里的空杯放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
一样的姿势。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
“你在颁奖典礼后台,”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说的那些话。”
“嗯。”
“你是认真的吗?”
“哪些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凌晨的光线里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光。
“每一句。”
林宇也转过头,看着她。
四目相对。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到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林宇只是点了点头。
她没有移开目光。
林宇也没有。
对视在凌晨的汉江边持续了很久。
也许五秒,也许十秒,也许更久。
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两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站在江边,风把头发吹起来。
是她先移开的目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左脚的鞋带松了,拖在地上,鞋带头上沾了一点灰。
“我鞋带散了。”她说。
林宇低头看了一眼。
“嗯。”她没有蹲下去系。
他也没有蹲下去帮她系。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看着那条散开的白色鞋带,在风里微微晃动。
“你知不知道,”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有多久没被人挡在前面了?”
林宇没有说话。
“很久了。我已经忘了,被人挡在前面是什么感觉。”她抬起头,重新看着江面。
风吹过来,她把被吹到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慢,手指从颧骨滑到耳廓,中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又放下来。
她的耳垂上没有耳环,只有一个很小的耳洞,像一颗针尖大的暗星。
“在这个圈子里,”她继续说,“你要么站在最前面,要么站在最后面。站在最前面的被人打,站在最后面的被人踩。没有人在你前面。”
她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已经习惯了。自己挡自己。”
林宇看着她的侧脸。
晨光还没有亮起来,但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那种极淡的、像被水稀释过的蓝色,从地平线往上蔓延。
她的轮廓在那种光里变得柔和,像一幅水墨画,边缘晕开了。
“以后不用了。”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不用自己挡自己。”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