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演员？”金代表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林宇xi，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中国人在韩国当演员吗？一个手数得过来。而且都是打酱油的角色。你以为凭一张路透照，就能在忠武路站稳脚跟？”
林宇没有说话。
“我这是为你好。”金代表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趁现在有点热度，回来当偶像，公司给你包装一下，去中国发展，赚钱比当演员快多了。演员？等你熬出头，都不知道多少年后了。”
“谢谢您的建议，”林宇说，“但我还是想试试。”
“试试？”金代表的声音冷了下来，“行，那你就试试吧。不过我提醒你，这个圈子很小，你今天拒绝了我，明天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林宇慢慢放下手机。
他站在街头，看着车水马龙，忽然感到一阵荒谬的疲惫。
崔代表的威胁，Star Galaxy的轻蔑，还有银行卡里所剩无几的余额。
这一切都像一张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要把他压回原地。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在考试院吃着泡面、对未来一片迷茫的林宇，那个在《白夜行》片场一次次被朴志宪导演喊过了的林宇，那个在巷子里被金雪炫用音乐拉回来的林宇。
他们已经走过了太远的路，无法回头了。
林宇深吸一口气，朝地铁站走去。
回到半地下室。
月光从半地下室那扇唯一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林宇坐在矮桌前，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来自黄仁雷导演的助理：「林宇xi，下周三的拍摄确认。上午九点，麻浦区拍摄基地，3号棚。需要经纪公司盖章的出演同意书，请提前准备好。」
这个是之前，拍摄《深夜食堂》，黄仁雷导演看了回放，让助理联系林宇的，第三集有个客串角色，有几句台词，片酬会比之前的高。
不过。
出演同意书。
需要经纪公司盖章。
林宇放下手机，目光落在桌角那个薄薄的信封上。
那是昨天从公司回来时顺手放的，里面装着要给崔代表的抽成，两万六千韩元。
现在不需要了。
他拿起信封，把里面的钱倒出来，和桌上剩下的三万九千韩元放在一起。
六万五千韩元，整整齐齐码在矮桌上，是昨天一天的全部收入。
也是接下来不知道多少天的全部生活费。
他盯着那些钱看了很久，然后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铁皮盒子，打开。
如果下周三的客串泡汤，这些钱，够他活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
林宇把铁盒盖上，放回抽屉。动作很轻，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重新坐回矮桌前，拿起手机，给黄仁雷导演的助理回信息：「收到。出演同意书我会准备好。谢谢您。」
发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缓慢移动，照在他脸上，有些烫。
他知道出演同意书准备好了也没用。
没有崔代表的公章，那张纸就是废纸。
而崔代表昨天已经把话说死了。
“没有我的公章，你自己跑的那些试镜，一个都进不去。”
林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水泥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窗户上方，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他搬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直没管。
此刻盯着那道裂缝，他忽然想，如果这道裂缝继续延伸，会不会有一天，整个天花板塌下来？
不会的。
房子虽然旧，但很结实。
就像他虽然难，但还没到绝路。
他坐直身体，拿起手机，翻到李政民的号码。
李政民，和他一起拍《白夜行》的同辈演员，比他大两岁，在片场经常和他讨论表演。
两人不算特别熟，但至少能说上话。
林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信息：「政民哥，方便通个电话吗？」
过了几分钟，李政民直接打了过来。
“林宇？怎么了？”电话那头背景有些嘈杂，像是在片场。
“政民哥，想问你点事。”林宇顿了顿，“你现在的经纪公司，抽成多少？”
李政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想跳槽？”
“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