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跳出来,是一个本土小品牌,主打廉价运动服,官网上的模特图透着一股廉价影楼风。
林宇又搜了那部校园恐怖网剧的制作公司,名字都没听过,查到的几部作品评分都在3分以下。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崔代表想让他接的工作。
因为有人找上门了。
公司整年没为他争取过任何机会,现在终于有人主动找来,他们当然要抓住。
抓住他的热度,换成钱,抽走四成。
公司从来没有主动为他争取过任何像样的试镜。
所有他参演的作品,从《那年冬天,风在吹》里的癌症少年,到各种龙套角色,自己一次次试镜换来的。
公司能做的,就是在合同上签字,然后在他拿到片酬后,抽走四成。
“培训费、宣传费、试镜交通费”,这些话崔代表刚才没说,但林宇见过太多次了。
在每个月的结算单上,列着“管理费”“宣传费”“培训费分摊”,一样不少地扣着。
公司在他身上花过什么钱?
刚签约时拍的那组廉价写真,花了二十万韩元,后来让他自己还了。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着他自己找到工作,然后坐地分钱。
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热度,他们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塞进那些廉价制作里,趁着这点可怜的关注度还没凉,赶紧变现。
林宇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如果接了这个运动服广告,拍了那个烂网剧,他会怎么样?
他会成为那种演员。
专门接廉价制作、拍low广告、在观众心里永远贴着“三流”标签的演员。以后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可是不接呢?
他看了一眼手机,崔代表的消息又来了:「下午准时到。别让我等。」
林宇闭上眼睛。
窗外,阳光终于透进来了,照在半地下室的地面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线。
他关掉网页,打开邮箱。
TheTailor的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来自H.K.,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
她也没睡好。
林宇点开。
「TheTailor:
凌晨四点醒来,再也睡不着。
窗外的首尔还没完全醒来,只有零星的车灯像流萤一样划过街道。这种时候,人会变得格外诚实。所以我想诚实地告诉您一件事:我开始对您感到好奇了。
您总是那么清醒,那么从容,像一面永远平静的湖。但人怎么可能永远平静呢?您也会有困惑的时候吗?也会在深夜醒来,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坚持吗?
如果您觉得这个问题越界了,请忽略它。
我只是……突然很想了解,镜子的背面是什么样子。
—— H.K.」
林宇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
宋慧乔在好奇他的身份,这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TheTailor这个身份太过神秘,反而会激起人的探究欲。
但他不能让她继续深入,至少现在不能。
他需要维持那个距离。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邮件字里行间透出的孤独。
凌晨四点醒来,再也睡不着。这种体验他太熟悉了。
在考试院的日子,在半地下室的日子,无数个夜晚他睁着眼睛到天亮,听着隔壁的鼾声或街道的车声,想着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那种孤独,是演员这个职业的附赠品。
林宇移动光标,开始回复。他打了几行字,又删掉,重新组织语言。
最终,他写道:
「H.K.演员:
凌晨四点的首尔,我也见过很多次。
您问镜子背面是什么样子。镜子没有背面,只有另一面镜子。我们都在照见彼此,也照见自己。
我当然有困惑的时候,甚至有很多。只是我学会了一件事:困惑是路标。它告诉你,你正在从未知走向已知的途中。
至于坚持的理由……有时候是为了一个角色,有时候是为了一句台词,有时候只是为了第二天早上的阳光。理由可以很小,只要它足够真实。
请不必对我的身份感到好奇。在文字的世界里,我们都是没有面孔的魂灵,这样反而自由。
祝您今日拍摄顺利。
—— TheTailor」
点击发送。
邮件飞走的那一刻,林宇感到一阵轻微的失落。
他在推开一个想要靠近的人,而那个人是他尊敬、甚至仰慕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