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昏暗的半地下室睁开眼，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崔代表”三个字。
林宇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二十。这个时间打电话，要么是急事，要么是崔代表又喝多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喂，代表。”
“林宇啊！”崔代表的声音异常兴奋，背景音里还有汽车鸣笛声，显然是在路上，“你看新闻了吗？不对，你看网络社区了吗？”
林宇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还没有。怎么了？”
“你小子运气真是……”崔代表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昨天《深夜食堂》的路透照片被人发到网上了！虽然就几张模糊的偷拍，但有人拍到你了！现在网上在讨论你呢！”
林宇彻底清醒了：“讨论我？”
“对啊！说你那个眼神绝了，什么虽然只是背景板但存在感很强之类的。”崔代表语速飞快，“我刚接到两个电话，一个品牌方想找你拍平面广告，还有一个网剧的试镜邀请！都是找你的！这是开始啊林宇！”
林宇沉默了几秒。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他需要时间消化。
“代表，具体是什么品牌？什么网剧？”
“品牌是个运动服，叫……我看看，Star Move，听过吗？没听过也没关系，给钱就行。”崔代表说，“网剧是校园恐怖题材，剧本我还没看，但对方说男二号，戏份不少。”
运动服品牌、校园恐怖网剧。林宇几乎能想象出那是什么质量的作品。
“片酬呢？”他问。
“品牌广告拍摄一天，三百万。网剧如果通过试镜，拍摄周期一个月，总共八百万。”崔代表报出数字，“怎么样？心动吧？公司抽成后，你到手也能有四五百万呢。”
确实不少，足够他交三个月房租还有余。更是能让他彻底摆脱经济危机。
但林宇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代表，”林宇缓缓开口，“我想等《深夜食堂》正式播出后再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钟后，崔代表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现在接这些工作，是基于路透照片的热度，不持久。”林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性，“如果《深夜食堂》播出后我的表现得到认可，会有更好的机会。”
“更好的机会？”崔代表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是凉的，“林宇啊林宇，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以为你是谁？忠武路大明星？我告诉你，你就是个有点话题度的新人，连三线演员都算不上！热度这东西，今天有，明天就没了！你不趁现在变现，等凉了就什么都没了！”
林宇闭上眼睛：“我知道，但我还是想等。”
“行了。”崔代表不耐烦地打断，“我不管你想不想等，现在有工作找上门，就必须接。”
“可是代表……”
“可是什么可是？林宇啊，你清醒一点。”崔代表的语气冷下来，“你以为你那些机会是怎么来的？你能拍《那年冬天》，能拍《深夜食堂》，是因为你挂在我们公司。没有公司给你背书，谁会用你？现在你有点热度了，就想甩开公司自己挑三拣四？”
林宇攥紧了手机。
他想反驳。他想说《那年冬天》是他自己跑剧组试镜拿下的。他想说《深夜食堂》也是他自己递的简历。他想说公司除了每个月催账，什么都没做过。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说了也没用。
合同签了，他就是公司的资产。
崔代表要的不是他的未来，是他的变现。
“今天下午两点来公司。”崔代表说，“品牌方的人三点会过来，你见见。别让我等。”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着，林宇慢慢放下手机。窗外透进清晨灰白的光，半地下室里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中。
他坐在床垫上，看着自己放在矮桌上的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学切菜时留下的。
这道疤痕，在镜头特写里会很明显。
他忽然想起朴志宪导演说过的话：“演员的脸和身体，都是故事的载体。伤痕不是缺陷，是记忆。”
可是现在，崔代表想让他去拍的，是那种不需要故事、只需要一张过得去的脸的平面广告。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短信。
林宇拿起来看，是金雪炫：「欧巴早安！我今天要去公司做月末评价的复盘会议，好紧张……??」
他回复：「深呼吸，你可以的。」
几乎是秒回：「内！我会加油的！欧巴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宇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停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