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看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金雪炫被抓住的手腕上。
那里,因为用力挣扎,皮肤已经泛红。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那个男人。
巷子里昏暗的光线,让他的脸大部分隐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光晕的映照下,清晰地显露出来。
那不是林宇的眼睛。
那是……还没完全褪去的,属于亮司的眼睛。
空洞。
冰冷。
深处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种漠然的、看待无机物般的审视。
更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刚刚结束了某种暴力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令人脊背发寒的潜在疯狂。
林宇此刻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或者一只嗡嗡叫的、惹人厌烦的虫子。
他在评估,评估清除这块石头的必要性和所需付出的代价,而评估的结果,似乎趋向于可以随手碾碎。
男人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撞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像突然被扔进了冰窖。
一种更原始的、面对某种非人存在时的生理性战栗。
那眼神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
他抓着金雪炫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
林宇依旧没说话。他只是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
仅仅一步。
距离更近了。
男人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来自片场的化妆粉和灰尘的气味,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短促气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松开了金雪炫的手腕。
林宇的视线,这才极其缓慢地,从男人脸上移开,落到金雪炫身上。
眼神里的冰冷和空洞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注视的对象换了。
金雪炫也看到了他的眼睛。
她浑身一颤,但不是害怕。
她认出了林宇,也瞬间明白了他此刻状态的不对劲。
那绝不是平常的前辈。
“她说了,”林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像冰锥落在瓷砖上,“要回去。”
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威胁词汇。
只是陈述。
但配上他那双眼睛,这句话的重量,压得男人几乎喘不过气。
男人脸色白了又青,嘴唇嚅动了几下,想说什么狠话找回场子,但目光一触及林宇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那眼神让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纠缠下去,对方真的会做出一些不可预测的、可怕的事情。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宇一眼,但不敢直视眼睛,又瞥了一眼金雪炫,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
然后,他猛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快步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黑暗里,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林宇和金雪炫两个人。
金雪炫还靠在墙上,手腕隐隐作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因为刚才的惊吓,另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个完全不同寻常的林宇前辈。
林宇站在原地,没动。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
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前……前辈?”金雪炫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
林宇缓缓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空洞,正在缓慢地褪去,像潮水退却,露出底下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沙滩。
但褪去的过程并不顺畅,痛苦、混乱、茫然、以及尚未散尽的戾气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