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虚浮,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耳边市井的喧嚣。
汽车的鸣笛、商店门口促销的音乐、行人的谈笑。
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过来,模糊而失真。
视觉也出了问题,街边的招牌霓虹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片片迷离的色块。
【情感剥离】的副作用,在拍完那场极致的杀戮戏后,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他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还残留着亮司的冰冷、麻木和指尖那虚构的血腥触感。
另一半,则是一个空空如也的、名为林宇的壳子,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
回到那扇沉重的铁门前,他摸索了好一会儿钥匙才打开。
走下通往地下室的短楼梯时,小腿一软,差点跪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小窗外透进的路灯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他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地铺边,脱下外套,重重地躺了下去。
身体陷入垫子,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渗透出来。
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或者说,是一种麻木的清醒。
闭上眼睛,脑海里自动回放起片场的画面:冰冷的地面、橡胶工具的触感、特约演员痛苦的表情、自己手臂肌肉绷紧的感觉、还有最后那个空茫的眼神……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感涌上来。他蜷缩起身体,额角渗出冷汗。
这不是第一次体验副作用,但这次尤为强烈。
或许是因为亮司这个角色本身的黑暗浓度太高,也或许是因为他这次投入得太深。
他需要锚点。
朴姐姐说,记得给自己留条回来的路。
路在哪里?
他想起了声音。
他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他苍白的脸。
打开音乐软件,凭着模糊的记忆,搜索那类indie folk风格的歌单。随意点开一个,按下播放。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轻柔的吉他前奏,音质单薄,在空旷的半地下室里显得微弱。
男声沙哑而温柔地吟唱着关于旅途、星空和归家的歌词。
没有耳机包裹的隔离感,音乐直接暴露在空气中,与房间里的寂静形成对比。
但它依然像一双无形的手,尝试轻轻托住他不断下坠的意识。
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试图随着音乐的节奏调整。
不知过了多久,恶心感稍稍退去,但那种与世界隔膜的疏离感依然强烈。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真实的触感,需要离开这个过于安静、容易让人陷入回忆的房间。
他坐起身,关掉音乐。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然后穿上外套,重新走出门。
没有目的,只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
夜色渐深,街道两旁食肆的灯火温暖,饭菜香气飘散出来。
但他毫无食欲,甚至觉得那些气味有些腻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弘大附近。
这里的夜晚比麻浦区热闹得多,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街边演出的乐队声音混杂着笑声、交谈声,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林宇绕过主街,拐进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巷子。
这里多是些小众的工作室、咖啡馆的后门,以及练习生们常去的廉价食堂。
巷子灯光昏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他低着头,慢慢走着,试图用脚步的节奏和地面的坚实触感,将自己拉回现实。
就在走到巷子中段时,一阵不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