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樯东点了点头,这个判断他是认可的。电商再快,也快不过毛细血管一样密布的夫妻老婆店。
“第二个顾虑,独立性。”刘樯东说,“按你的设想,新体系建起来之后,主要服务丰禾自己的业务,同时也可以服务其他食品企业。那它到底是丰禾的一个部门,还是一个独立的公司?”
“老规矩,独立的公司。”李乐的回答没有犹豫,“而且股权上,你和丰禾共同持有。”
刘樯东的眼睛眯了一下。
“多少比例?”
“你6,丰禾4。”
空气安静了一瞬。
张凤鸾在旁边吹了个口哨,“嚯,这是要把孩子过继给别人养啊。”
李乐没理他,只是看着刘樯东。
“为什么是景东控股?”刘樯东问。
“因为以后用得最多的,是你,不是丰禾。”李乐说,“丰禾的业务,就算做到一百亿,也只是这套体系里的一部分货。而你那边,如果这套体系跑通了,可以接入的品类就不只是饮料,不只是丰禾的产品,是千千万万个食品品牌的千千万万种商品。”
“这套体系的终局,不是丰禾的物流部门,是食品行业的电商基础设施。既然是基础设施,就不能由
一家厂商控股。否则其他品牌会有顾虑,我的货放在你的仓里,我的数据跑在你的系统上,你会不会偏向自己的产品?”
刘樯东沉默了一会儿,在消化这个逻辑。
“而且,”李乐补充道,“当初我投你的时候,承诺的是协助景东建立自主可控的现代化物流网络。如果新体系由丰禾控股,那就不是协助你建立,是我自己建立。这违背了当初的承诺。”
“承诺是承诺,生意是生意。”刘樯东说,“你不用拿这个来框自己。”
“不是框。”李乐说,“是信任。你信我,才会在那个时候接受我的投资。我信你,才会在现在把控股权的让给你。信任这个东西,不能只挂在嘴上,得落在股权上。”
张凤鸾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在提醒什么。
李乐看了他一眼,转向刘樯东,“第三个顾虑,我替你说,技术。两者之间要打通,数据要实时同步,订单逻辑……这里面的技术坑,可能比商业谈判的坑还深还多。系统崩一次,订单丢一批,客户投诉就能把我们淹了。”
东哥回道,“技术问题,本质是标准问题、投入问题和项目管理问题。标准,可以共同制定,或者采用行业逐渐成熟的标准。投入,看决心,你刚才说了十个亿,我相信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就是留给技术的。”
“项目管理,找最好的人,用最严的流程。景东和丰禾,都可以派出最强的技术团队,成立联合项目组,封闭开发。难点在于业务逻辑的梳理和系统边界的划分,这需要双方业务部门深度参与,不断磨合。”
张凤鸾这时凑过来,说道,“我觉得,你们可以在正式启动前,先做一个详细的技术可行性研究与架构设计,把可能遇到的坑都标出来,评估工作量和技术风险。同时,系统建设要模块化、迭代化,不要想着一口吃成胖子。”
“先打通最核心的订单、仓储、配送状态查询,再逐步完善分单、库存同步、在途追踪、财务结算等功能。设置好机制,确保线上系统稳定。”
李乐补充道,“这个,我去找陆小宁,组建技术团队,他可以作为CTO或技术负责人来牵头,长铁精工毕竟是景东的股东,有绝
对的权威来协调资源、决策技术方案。”
“同意。第四个顾虑,定价权。”刘樯想了想,说道,“新体系的物流服务,怎么定价?如果比第三方贵,丰禾没理由用。如果比第三方便宜,那景东就没利润了。”
“定价遵循一个原则,成本加成,但加成比例要合理。”李乐说,“新体系不是以盈利为首要目标的,至少在前三年不是。它要的是跑通模式,建立壁垒,形成规模效应。在这个阶段,只要覆盖成本加上一个合理的利润空间就行。”
“合理的利润空间是多少?”
“你别问我,我又不是财务,这得你们去算。”李乐说,“财务模型、成本测算、定价策略……这些都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的原则只有一个,丰禾用这套体系的成本,不能高于使用第三方物流的成本。而你运营这套体系的利润,不能低于行业平均水平。”
“这叫双赢。”张凤鸾在旁边总结。
“这叫谁都不吃亏。”李乐纠正。
刘樯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像在敲一段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密码。
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褐色的痕迹。
书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依旧是那种低低的、不打扰人的调子,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