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没多远,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滴从密集的鼓点变成疏疏落落的弹珠,再后来,成了若有若无的丝线。天边那层灰蓝色的云被撕开一道口子,漏出一线亮光,像谁眯起眼睛往外瞧了一眼。
余穗的腰一直悬着,不挨椅背,像只警觉的猫。
这会儿那点紧绷终于懈下来,脊背慢慢贴上了座椅。桶椅的包裹感很强,两侧的护翼恰好把人兜住,像一只不冷不热的手掌。她小心翼翼地往下出溜了几公分,让自己陷得更深些。
李乐的余光瞟见了,嘴角微微弯了弯。
“诶,你们签那个三方协议,有用么?”
余穗闻言手,摇摇头,“
他们都说,有那个协议,用人单位可以领补贴,学校可以往上报就业率。对我们这些学生……就会上坟烧报纸,糊弄鬼的。”
“那你们还签?”
“不签连毕业证都不给你。”余穗的声音里透着“就这样吧”的疲沓,“本来就混了三年,到最后连个毕业证都没有,那不白交钱了?”
“要是那些公司真要人呢?”李乐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积水坑。
“反正我没听说过。”余穗侧过脸,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倒是听说过有的公司签了之后把人派到别的地方去,叫什么……劳遣?”
“劳务派遣。”
“对,就这个。反正就是骗老实孩子的。我们才不上当。”
李乐笑了,“这意思,你们不是老实孩子?”
余穗歪着头看他,那双画了不太精细眼线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理直气壮,“老实孩子容易吃亏。”
“不老实的容易惹事儿。”
“那也比吃亏强。”余穗嘴角往下撇了撇。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往前蹭,雨刷已经不开了,挡风玻璃上只剩下偶尔一粒水珠,被风一吹就散了。
余穗忽然开口,“那个钱你……放心,二坤说了,等他伤养好,就去钱柜当服务员,一个月小一千呢,俩……年底前就能还你。”
“不急。”李乐说。
余穗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判断这个“不急”是客气还是真话。
她看不出什么,又把目光转回窗外。
“你自己的学费呢?攒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余穗语气里带上一丝轻快,“快了。我小姐妹给我介绍了个活,秀水街那边卖衣服,干半天,一个月六百,还有提成。赶上旺季,能再多点儿。很快就能凑够学费。”
“那行。”李乐点点头。
车子一拐,钻进了一条小路。
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陈旧,灰扑扑的墙面被雨水打湿,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路边开始出现穿着那种西装式样校服的学生,藏青色
的西服外套,白衬衫,男生打领带,女生系蝴蝶结,三三两两地走着,
“你们校服挺好看。”李乐说,“我那时候都是那种蓝白的运动服,丑萌丑萌的。”
虽然穿在这些中学生身上有些松松垮垮、不伦不类,但比起李乐记忆里那种蓝白相间、丑得惊天动地的运动服,确实精神了不少。
“你们校服挺好看。”李乐随口说了一句,“我们那时候都是那种蓝白的运动服,丑萌丑萌的。”
余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可不,三百大洋呢。也就靠这个撑点面儿了。”
李乐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路边,左右看了看。
校门是那种普通的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校牌,“燕京城市旅游职业学校”。门卫室里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爷探出头来往这边瞟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没有染发的学生蹲在门口抽烟,没有穿着奇装异服的混混出没。
“你看什么呢?”余穗问。
“诶,挺正常啊。”李乐说,“和普通学校没什么不一样。”
余穗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包子有馅儿不在褶上。”
“呵呵呵。”
“谢谢啊。”
“不客气。”
她关上车门,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朝校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冲他挥了挥手。
李乐点点头,踩下油门,车子滑了出去。
余穗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的GTR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她抬手抹了把脸,想起车里那股好闻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更深沉、更扎实的气味,像老家具,像图书馆里那些被翻阅了无数次的旧书,让人莫名安心。
她抿了抿嘴,刚要转身往校门里走,就听到一旁有人说话,“哟,穗儿,可以啊,都有车接车送了。诶,那谁啊?”
声音带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