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骑?”
“平时除了驯马师,没人能靠近它。心情好的时候,驯马师可以骑一骑,但得看它脸色。它不想动的时候,你拿鞭子抽它也不走。它想跑的时候,你勒都勒不住。”顾元成似乎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上个月有个会员,不信邪,非要上去试试,刚跨上马背就被它甩了下来,摔断了锁骨。”
“没人试着好好调教?”
“试过,最好的驯马师请过,温和的、强硬的办法都用过,效果有限。现在,基本上就是当个镇场子的活雕塑养着,偶尔让它出来放放风,保持基本的运动量。配种倒是很受欢迎,但脾气坏,连这活儿都干得别别扭扭。”
顾元成苦笑一下,“说实话,有点鸡肋。留着,耗费巨大,还有风险;处理掉,又不甘心,毕竟血统和潜质在那里
摆着。”
李乐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布塞菲勒斯”。
那黑马似乎感受到了长时间的目光注视,有些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前蹄在垫料上轻轻刨了一下,动作充满力量感。它的眼神与李乐对视着,没有丝毫闪躲,反而更加锐利,仿佛在说:看什么看?
“看来脾气真不好啊。”李乐说。
“不是不好,”顾元成纠正,“是怪。”
“区别在哪?”
“不好,是你惹了它,它才发作。怪,是你什么都没做,它也要发作了。”
听着顾元成的叙述,这匹马身上那种似曾相识的,未被驯服的、原始的生命力和傲气,让李乐又想起北冰洋来。
“要不……我试试?”
顾元成转过头,看着李乐。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想体验,刚才那几匹都不错,温顺,通人性,安全第一。”
李乐摇摇头,“骑马嘛,总得有点挑战。”
顾元成收敛了笑容,仔细打量着李乐,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无知或者戏谑的痕迹,但看到的只是一片平静,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你……以前骑过烈马?”
“略骑过,有经验。”
顾元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
不是评估他有没有骑马的胆子,这种程度的胆量,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他在知道这匹马的来历、性格、危险性之后,依然做出这个选择。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是判断力的问题。
一个判断力正常的人,不会去骑一匹从不让陌生人靠近的烈马。
如果李乐做了,结果无非两种,要么他驯服了那匹马,这概率小到几乎可以忽略,要么他被马摔下来,冒着受伤的隐患。
除非……
顾元成心里浮起一个念头:他不是在做一个“明智”的选择,而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快速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今天和李乐见面之后的过程和对话,这个人,从走进
这栋楼开始,就没有按他预想的剧本走。
他没有在社交场合刻意结交谁,没有对俱乐部的奢华表现出任何惊叹或艳羡,甚至没有问一句关于会费、入会门槛之类的问题。他像一个真正的旁观者,悠哉游哉地看马、看风景、看人。
而现在,他对一匹烈马产生了兴趣。
这个“像”,到底是真,还是假?
“你要是摔了,”他说,“这儿的医疗室只能处理皮外伤,真伤着骨头得送协和。叫救护车的话,从这儿过去至少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李乐算了算,“够我血流干了。”
顾元成点点头,“李总既然这么有兴致,再拦着,倒显得我小气了。不过,安全措施必须做到位。我得把驯马师叫来,准备好护具,场地也要清一下。您得完全听从专业人员的指导。”
“没问题,听安排。”李乐爽快答应。
顾元成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跟在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马房主管吩咐了几句。
那人面露难色,低声道,“顾总,这……布塞菲勒斯今天还没放过风,怕是……”
“照做。”
“是。”
马房主管看了一眼李乐,转身去准备了。
顾元成带着李乐走进操作区一侧的装备室。
墙上挂满了各式马鞍,从综合鞍到障碍鞍到舞步鞍,琳琅满目。另一边是头盔、护甲、马靴、护腿。顾元成亲自从架子上取下一顶黑色的头盔,递过来,又拿了一件带缓冲垫的防护背心。
“试试合不合适。”
李乐一摆手,“我不用,不习惯这玩意儿。”
“安全起见。”
“借个马靴。”
“送你吧。”
“那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