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觉得,工艺纪律是核心?”
“是核心。再好的技术,不按规程来,就是赌运气。赌赢了,焊缝过关。赌输了,就是事故。”
汪主任笑了,扭头对赵工说,“听见没?这才是干过大事的人说的话。”
“王师傅,我还有个问题。你在脚盆待了几年,觉得那边跟咱们这边最大的不一样在哪儿?我说的是观念上。”
王国兴想了想,答得慢,像在挑拣合适的
词。
“说这话,可能得罪人,但那边儿,我知道的,都把自己干的活儿当回事。”
“怎么讲?”
“就像在国内,有些工人觉得,焊缝嘛,不漏就行,探伤过了就行。差一点,没关系,反正是在里面,外面又看不见。但在那边,他们觉得,你干的这道焊缝,就是你的脸。你把它干得漂漂亮亮的,别人看见了,就会觉得,嗯,这是个好焊工。你要是干得歪歪扭扭,就算探伤过了,别人也会瞧不起你。”
“就这?”
“还有。那边有种说法,叫改善。不是出问题了才改,是觉得还能更好,就改。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比今天好一点。焊机的位置,工具的摆放,操作的顺序,一点一点地调,调到最顺手。咱们这边,有时候觉得,差不多就行了。但那边觉得,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汪主任点点头,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低温钢焊接的常见缺陷、防止措施、焊材的选择原则、焊接顺序对残余应力的影响……
王国兴一一回了,不紧不慢的,条理清晰。有些问题涉及具体参数,他会停顿几秒,仔细回忆后才给出答案。
汪主任听着,不时点头。
等王国兴说完,汪主任看向周主管和王主管:“你们问完了?”
“基本问完了。”周主管说。
“那行。”汪主任站起身,对王国兴说,“王师傅,你跟我来一趟。”
王国兴愣了一下。
汪主任已经走到了门口,拉开门,回头看着他。
“走,带你去个地方。”汪主任又说了一遍。
王国兴看了看周主管和赵工,这才站起来,跟着出了门。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培训中心后面的一条水泥小路。
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栋单层建筑。
灰色的墙,蓝色的铁皮屋顶,比培训中心矮了一截。
墙上挂着一块白底蓝字的牌子,写着“焊接实训室”几个字。
王国兴跟着走进去,一股混合着焊烟、金属和冷却液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王国兴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厂房里很宽敞,约莫五百平米,屋顶高,装着行车。地面是水泥的,刷了灰色的地坪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靠
墙一排是焊机柜,林肯、米勒、松下,各色品牌,整齐排列。中间区域用黄色地标线划出十几个工位,
焊机、工件架、排烟罩,摆放整齐。工具架上挂着各种型号的焊枪、面罩、手套,按规格分类,像药房里陈列的药瓶。
而房间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台他似曾相识的东西。
那是个约莫一人高的设备,底座是厚重的钢制平台,漆成明黄色。
平台上立着一根立柱,机械臂从立柱顶端伸出来,像一只金属的螳螂前臂,关节处电线裸露,用波纹管包裹着。
机械臂的末端是一个焊枪,枪头套着保护罩,闪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一个人正蹲在设备旁边的安全线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在调试什么。。
“朱师傅,”汪主任喊了一声,“人来了。”
那人抬起头。
王国兴认出是朱超云。
看到汪主任和王国兴,朱超云笑了笑,“哟,来了?”
“人带来了。”汪主任走过去,拍了拍机械臂的底座,“这玩意儿调试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是轨迹还得微调。”朱超云放下平板,看向王国兴,“王师傅,用过这玩意儿没?”
王国兴摇摇头,“没用过。在脚盆见过。”
“觉得怎么样?”
“抢饭碗的。”王国兴实话实说。
“哈哈哈哈~~~”朱师傅大笑,“但没办法。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蒸汽机车替代马车,电焊替代铆接,技术进步,挡不住。”
他关了机,走到机器人旁边,拍了拍那根冰冷的机械臂,“这东西焊接效率高,质量稳定,一些简单的平焊、角焊,它比人焊得还好,还能干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