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为什么在前两家都没干长?”
王国兴想了想,说,“浙省那家,设备不行,焊机都是老古董,面罩都是破的。我跟车间主任提,他说爱干干,不干滚。我没干满三天。”
“另外一家呢?”
“说是做海工平台的,其实就是个修船的小作坊。焊工在雨里烧焊,焊条受潮了也不换,焊缝歪歪扭扭。我看着心里难受,干不了。”
“所以您对工作环境、设备、工艺,有自己的要求。”
“不是要求,是底线。”王国兴说,“焊工这行,手艺再好,工具不行,环境不行,也焊不出好东西。糊弄出来的东西,早晚要出事。”
“明白了。”周主管在表格上写了几笔。
赵工把笔放下,身体前倾,“王师傅,您在脚盆那边,焊工等级是怎么分的?”
“分五级。一级助手,二级平角焊,三级立横焊,四级全位置,五级教官。我是四级。”
“工资呢?”
“时薪900,加班一点二五倍,节假日一点五倍。一个月到手三十万左右。外籍,比他们本地技工少。”
“国内落差大吧?”
“大。但得回来,家里得顾。”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约莫五十岁,方脸,寸头,鬓角有些白。
“汪主任。”
“汪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面试的两人忙招呼道。
“刚小丁说让我过来看看。”汪主任目光落在王国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一个老木匠在打量一块木料,值不值得下手,能不能出活儿。
“这就是那个在脚盆干过的?”汪主任问。
周女士点头,“对,王国兴,鲁省的,之前在阪神干了四年。王师傅,这是我们焊接车间的主任。”
“主任好。”
“王师傅你好,你好.”汪主任拖过一把椅子,在赵工旁边坐下。
“咱们聊聊?不介意我问问脚盆的事儿吧?”
“您问。”
“那边焊工的持证制度是怎么样的?”
“分得很细。每道工序,每个位置,都要单独考证。平焊证不能干横焊,二氧证不能干手把焊。违规操作,直接开除。”
“工资呢?”
“按证给。多一个证,多一份钱。”
“在那儿,主要干什么活?”
“货舱围护系统的次屏蔽层焊接,主要是9%镍钢和不锈钢。”
“9%镍钢,用的什么工艺?”
“氩弧焊打底,手把焊盖面。焊材用AWSA5.14ERNiCrMo-3,直径2.4毫米。预热温度100到150℃,层间温度控制在150℃以下。”
“电流电压参数?”
“打底电流90到110安,电压10到12伏。盖面电流120到140安,电压22到24伏。”
汪主任点点头,又问,“焊后热处理做不做?”
“不做。9%镍钢焊后一般不热处理,靠控制焊接热输入和层间温度来保证韧性。”
“探伤标准呢?”
“100%射线探伤,按JISZ3104标准,Ⅱ级合格。另外还有100%渗透检测,查表面缺陷。”
“一次合格率能到
多少?”
“我们那个班组,平均99.2%。”
汪主任眼睛亮了亮,“嚯,99.2%?脚盆人怎么管理质量的?”
“细。”王国兴说,“一张焊接工艺卡,从母材牌号、焊材型号、预热温度、层间温度、电流电压、焊接速度、保护气体流量,全写得清清楚楚。焊工必须按卡施工,差一点都不行。每天上班前,班长要开早会,强调工艺纪律。焊接过程中,有专职质检员巡查,随时抽检电流电压。焊完自检,然后互检,最后专检,三道关。”
“焊工培训呢?”
“新人进来,先培训三个月,理论实操都过关才能上岗。每年还有复训,新技术、新工艺,都得学。脚盆那边,焊工五十五岁强制退休,但退休前必须带出徒弟,手艺得传下去。”
汪主任听完,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一阵起重机的鸣笛声,悠长,在午后空旷的厂区里荡开。
“王师傅,”汪主任忽然开口,“你带过组没有?”
“是,第三年当的组长。”
“多少人?”
“12个。”
“觉得带班最难的是什么?”
王国兴想了想,“最难的是让每个人都按工艺卡施工。有的老焊工,凭经验,觉得参数调一点没关系,焊缝能过探伤就行。但脚盆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