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主任在旁边站着
,双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但是,”朱师傅转过身,看着王国兴,“有些活,这些大家伙还是干不得的。”
“船上那些狭小舱室,人钻进去都费劲,这机械臂往哪儿搁?还有那些不规则的焊缝,那些变形的工件,那些需要人眼判断、人手微调的地方,机器人干不了。至少,现在还干不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从台面上拿起一块焊了一半的试板,举到王国兴面前。
试板上的焊缝走了不到十公分就停了,像是焊到一半被人打断了。
焊缝表面有微微的凸起,那是焊枪角度不对导致的未熔合。
“这是刚才我让它焊的,程序编好了,参数也调了,但它就是焊不好。为什么?”朱师傅把试板扔回工作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因为这块板子的坡口开偏了零点五毫米,工装夹紧的时候又变形了一点,但机器人的程序是按标准件编的,它不知道坡口偏了,不知道工件变形了,它只知道按程序走。”
王国兴没说话。
“所以啊,”朱超云看着他,“焊工这行,分三六九等。最底层的,只会平角焊,给个机器人都能替代。中间的,会立横仰,能应付大部分活。顶层的,全位置、特殊材料、高难度结构,手到擒来,机器人替代不了。”
“你上午实操的时候,平焊,立焊,横焊,管板角接……那都是基本功。我想看看,你能不能干点高难度的。敢不敢?””
王国兴心里一动,“什么高难度的?”
朱超云转身从工具架上拿过一套崭新的焊工服,扔给王国兴,“先说敢不敢?”
王国兴接住那是焊接防护服,阻燃面料的,袖口和领口有魔术贴,可以收紧。又递过一个面罩,自动变光的,比他在实操车间用的那个新。
他看了眼汪主任,汪主任冲他点点头。
“敢。”王国兴开始脱外套。
等换好衣服,朱超云已经准备好了工件。
不是上午那种简单的试板,而是一套复杂的工装,两根钢管呈45度倾斜固定,对接处开V型坡口,间隙只有
2.5毫米。
“6G位置,倾斜固定管对接。”朱超云指着工件,“材料是双相不锈钢,厚度8毫米。要求,钨极氩弧焊打底,焊条电弧焊填充盖面。焊缝要经得起X射线探伤和弯曲试验。”
王国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工件。
6G位置,是焊工考试里最难的位置之一,管轴线倾斜45度,焊工要在不断变化的角度下保持熔池稳定,防止铁水下淌。双相不锈钢,焊接性能特殊,热输入控制要极其精准,否则会破坏两相组织比例,影响耐腐蚀性。
这活儿,确实有难度。
“敢试吗?”朱超云问。
王国兴没回答,直接走到焊机前。是一台林肯的V350PRO,多功能焊机,能焊氩弧、手把、二氧。他检查接地,调节参数,动作熟练。
钨极氩弧焊打底,他电流调到85,氩气流量12。焊条电弧焊盖面,电流110。
戴上自动变光面罩,厚牛皮手套。拿起焊枪,夹上焊丝。
“开始吧。”朱超云说。
王国兴深吸一口气,引弧。
“嗞”
蓝白色的电弧在坡口根部亮起,只有黄豆大小,却极其稳定。钨极在狭窄的坡口间隙里缓缓移动,熔化的金属在氩气的保护下形成银白色的熔池,像一滴水银,沿着坡口慢慢向前滚动。
王国兴的身体微微前倾,左手稳稳托着焊枪,右手控制送丝速度。他的眼睛透过面罩,死死盯着熔池,观察着它的形状、颜色、流动状态。
倾斜固定管,最难的是下坡位置。熔池受重力影响,容易下坠,形成焊瘤。王国兴调整焊枪角度,让电弧力稍微上顶,托住熔池。同时放慢焊接速度,让熔池有足够时间凝固。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一尊雕塑,只有手腕在极其细微地摆动,控制着焊枪的轨迹。
朱超云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汪主任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不时记上两笔。
打底完成,王国兴停下,用钢丝刷清理焊缝表面。银白色的鱼鳞纹均匀细密,宽度
一致,没有咬边,没有未熔合。
“不错。”朱超云点头。
换焊条电弧焊盖面。这次电流大了,电弧更亮,烟尘更多。王国兴改用月牙形运条法,在坡口两侧稍作停留,保证边缘熔合,中间快速通过,防止焊缝过高。
汗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流下,滴在面罩上,溅开一小朵水花。他没擦,只是眨眨眼,继续。
四十分钟后,最后一道盖面焊缝收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