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不是一个人守着灶火了。
苏晚睁开眼。
“刘师傅,尝汤。”
刘大勺愣住。
“俺也去?”
“你来判断咸淡。”
“邓小兵,盯火。汤开三次后,转文火。”
“青禾,按第三页配方称香料。”
陆青禾的手也有些发抖,却飞快翻开册子。
“白芷两克,草果一颗,桂皮半片。”
苏晚点头。
“按表走。”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刘大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又吹,尝完后眉头皱起。
“淡了一点。”
苏晚问:“差多少?”
“半勺盐。”
“不是。”
秦师傅忽然在旁边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秦师傅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沉默片刻。
“差半勺盐,也差一点回甜。”
苏晚的手落在案板上。
她看不清图鉴里的字了。
可她记得。
这道汤,不该只靠盐提味。
她拿起一小把焯过水的白菜根,放进纱布袋里,轻轻压进汤锅。
“再煮两分钟。”
刘大勺眼睛一亮。
“菜根回甜!”
苏晚没有说话。
锅里的汤重新滚起。
两分钟后,刘大勺再尝一口,眼睛一下睁大了。
“成了。”
“真成了!”
邓小兵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
陆青禾攥着配方册,指尖发白。
秦师傅端起碗,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看向苏晚。
“这道菜叫什么?”
苏晚说:“清汤狮子头。”
“没有别的名字?”
“没有。”
“那今天以后,它该有个名字。”
秦师傅放下碗。
“就叫行军清汤狮子头。”
“从二团食堂,到国宾馆。”
“这名字,配得上。”
宴会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后厨的灯还亮着。
秦师傅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走到苏晚面前。
“上面看过你们的资料,也尝了菜。”
“食品厂的调味包和行军汤底,会纳入后续保障采购试点。”
“至于你”
他把文件递过去。
“国宾馆后厨特聘厨师,愿不愿意来?”
刘大勺站在后头,嘴巴张得老大。
邓小兵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想起这里不是二团食堂,硬生生忍住了。
陆青禾先红了眼。
她看着苏晚手里的文件,想说恭喜,喉咙却有点发紧。
苏晚低头看着那张纸。
国宴后厨。
她曾经失去过的地方。
如今,又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面前。
可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可以来。”
她说。
“但食品厂不能停。”
“那是二团食堂,是一群炊事员,是那些在野外训练时能喝上一口热汤的战士。”
“我带出来的人,他们也要有路走。”
秦师傅笑了。
“当然。”
“国宴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灶台。”
“能让更多人吃上好饭,才是真本事。”
他伸出手。
“苏师傅,欢迎回来。”
苏晚握住那只手。
掌心温热。
她忽然想起最开始那碗阳春面。
一碗面,换来一个男人沉默的认可。
一锅粥,喂饱饿着肚子的战士。
一罐汤底,走出了军区食堂。
原来她这一生想做的,从来不只是几道名菜。
她想让每一口热饭,都有人认真对待。
回到军区那天,食品厂门口站满了人。
不知道是谁提前传回了消息。
刘大勺举着一串鞭炮,想放又不敢放,怕吓着厂里的玻璃罐。
邓小兵抱着一块新木牌,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木牌上写着一行大字。
苏晚国宴特聘厨师工作室。
字仍旧是陆怀野写的。
苏晚刚下车,就看见陆怀野站在人群后面。
军装洗得发白,肩背依旧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