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上来。
只等她走近,才伸手接过她的行李。
“累不累?”
苏晚看着他。
“有一点。”
“回家。”
“嗯。”
走出几步,苏晚忽然停下。
“陆怀野。”
“嗯。”
“国宾馆那边让我每季度去一次。”
“好。”
“有时候可能要待半个月。”
“我送你。”
“厂里也要管。”
“我知道。”
苏晚望着他,忍不住问:“你不觉得麻烦?”
陆怀野沉默了一下。
风从厂房前吹过,鸡冠花在墙边晃了晃。
“苏晚。”
“你想往前走,就往前走。”
“我守着家。”
“也守着你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晚鼻子有点发酸。
她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怀野的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
他反手将她握紧。
身后,刘大勺已经等不及了。
“俺也去说,你们两口子回家腻歪去!”
“厂里今晚庆功饭,还等着苏师傅定菜单呢!”
邓小兵跟着喊:“俺也去想吃狮子头!”
刘大勺立刻骂他:“吃什么狮子头!那是国宴菜,拿来给你小子塞肚子?”
苏晚回头。
“今晚不做狮子头。”
邓小兵一下蔫了。
“那吃啥?”
苏晚看了看食品厂的红砖房,看了看门口笑闹的人群,也看了看身边的陆怀野。
“吃面。”
“每人一碗阳春面。”
刘大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成!”
“俺也去亲自和面!”
夜里,食品厂的灯亮到很晚。
大锅里的水沸腾着。
面条下锅,翻滚,捞起。
清汤里撒一把葱花,再卧上一只荷包蛋。
没有国宴的银盘,也没有宴会厅的长桌。
只有一群人端着搪瓷碗,挤在厂房前的长凳上,呼噜呼噜吃得额头冒汗。
刘大勺吃完一碗,还想去添第二碗。
陆青禾抱着账本追在后头。
“刘师傅,您今天吃的两碗,得按员工餐记账!”
“记啥账!俺也去今天高兴!”
“高兴也得记!”
邓小兵在旁边笑得直拍腿。
苏晚坐在陆怀野身边,捧着那碗面,慢慢喝了一口汤。
还是最简单的味道。
却比她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让人安心。
陆怀野侧头问她:“怎么样?”
苏晚抬眼,笑了。
“很好吃。”
远处的厂牌在灯下泛着光。
锅里热气腾腾,笑声穿过冬夜,一直飘到很远。
而苏晚知道。
她的路还没有走完。
国宴的灶火在等她。
食品厂的锅灶也在等她。
可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回头,总会有一盏灯亮着,有一碗热饭留着。
一勺人间烟火。
便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