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傅又问:“狮子头为什么不油炸?”
“野外吃饭,油耗大,复热也容易腻。”
“先蒸定型,再用清汤慢炖。肉香能留住,汤也不会浑。”
秦师傅看着她。
“你学过国宴菜?”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
“学过一点。”
秦师傅没追问。
他转身拿起名单,在苏晚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明天的接待宴,你上一道菜。”
刘大勺听到消息时,正在临时厨房里擦锅。
他手里的抹布掉进水盆,半天才捞起来。
“真、真上啊?”
邓小兵比他还紧张。
“师父,要不俺也去给您打下手?”
“你手别抖就行。”
苏晚说。
邓小兵立刻把两只手背到身后。
“俺也去不抖。”
可他转身拿盘子时,盘子边缘还是轻轻碰了一下桌角。
刘大勺看得直皱眉。
他把邓小兵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稳住。”
“别给你师父丢脸。”
说完,他自己先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傍晚,宴会开始前半小时,后厨却出了状况。
一批从食品厂随车送来的备用汤底,封签编号对不上。
负责接货的人脸色发白。
“苏同志,箱子里多了两罐旧规格的。”
“这两罐没有留样记录。”
如果说不清来源,别说上菜。
整批产品都可能被扣下。
刘大勺急得额头冒汗。
“咋会这样?装箱前俺也去看过!”
邓小兵蹲在地上,一罐罐检查,手指都被玻璃边缘磨红了。
苏晚没有动。
她看着那两只罐子。
瓶身比新规格矮半寸。
标签的纸色也旧。
封口处有一圈很细的胶痕,和厂里现在用的蜡封完全不同。
她伸手拿起其中一罐,对着灯光转了转。
“不是我们厂的货。”
接货干部一愣:“可标签上写的是”
“标签是仿的。”
苏晚用指甲轻轻刮过编号。
“我们厂从去年开始,用的是蓝黑混墨。这个颜色偏紫,字迹也没有编号钢印压痕。”
“还有,厂里的留样编号,第三位是批次码。这两罐第三位写的是日期。”
她把罐子放回桌上。
“扣下,别开。”
“把我们厂的装箱单、留样登记和运输交接单拿来。”
秦师傅站在不远处,始终没出声。
直到小陈从车里翻出底单,又核对完每一道交接签字,才查明那两罐是外地供货商为了混入采购名单,偷偷塞进运输箱里的。
那家供货商的货,之前曾因储存不当被退过。
他们想借军民联营食品厂的名头,蒙混过关。
接货干部后背都湿透了。
他朝苏晚郑重敬了个礼。
“苏同志,多亏你发现得及时。”
苏晚把资料收回文件袋。
“不是我发现得及时。”
“是每一罐东西都该有来处。”
“做食品,最怕的不是麻烦,是说不清。”
秦师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
“上菜吧。”
“这道菜,今天更该上。”
灶火重新点起来。
清汤在砂锅里慢慢翻滚。
狮子头在汤中轻轻浮着,像一团团白玉。
苏晚站在灶前,抬手去拿盐。
就在那一刻,太阳穴猛地一跳。
图鉴里的古法配方翻得太快,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潮水一样压过来。
她指尖一麻。
鼻尖前的香气,突然淡了下去。
陆怀野说过,家里有他。
可这里,没有他。
苏晚扶住灶台,停了半秒。
刘大勺第一个发现不对。
“苏晚?”
邓小兵也急了:“师父,您是不是头疼?”
苏晚闭上眼,慢慢吐出一口气。
“没事。”
可她知道,味觉正在一点点变钝。
这是图鉴调用过度的代价。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有图鉴,有前世的手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这些年,她带出了刘大勺、邓小兵,教会了陆青禾算账,留下了一本本流程册。